那么,他便不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蜀地乱撞。
他只需要找到调查部的人。
找到那些从四九城来带著特殊任务、行动谨慎、却对蜀地某些特定地点或人物表现出异常关注的好手。
然后,跟著他们。
让他们,为自己带路就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。
时间缓缓流逝。
窗外的光线暗了几分。
高顽侧过头,通过车厢壁板的缝隙向外看去。
发现列车正在穿过一条隧道。
粗糙的岩壁紧贴著车厢飞快后掠,伸手可及。
短暂的黑暗和巨大的噪音笼罩了一切。
这条隧道很长。
数分钟后,光明重现。
窗外的景色已然大变。
梯田像巨大的台阶,一层层盘绕在山腰,田里残留著收割后的稻茬,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暗淡的金色。
远处,一条青灰色的江水蜿蜒而过,水面宽阔,水流平缓,映著天空惨白的云。
空气越发潮湿了,带著泥土和植物腐烂的甜腥的气息。
已经正式进入南方了。
高顽收回目光。
在车厢里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脚。
在这个过程中,全身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列车在一个无名小站缓缓停下,加水,加煤。
站台上零星几个挑著担子的小贩,缩著脖子叫卖著煮红薯和炒瓜子。
几个穿著臊味很重的老棉袄的铁路工人,拎著榔头和油壶,在车底叮叮噹噹地敲打检查。
高顽透过乌鸦的眼睛,仔细扫过每一张面孔,每一个角落。
没有异常。
调查部的反应,似乎还没蔓延到这里。
高顽收回大部分意识,只留下几只乌鸦在高空警戒。
他重新靠回麻袋,从壶天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的烙饼。
这是从王主任家顺出来的乾粮之一,放了不知道多久。
高顽掰下一小块,塞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饼很乾,很糙,带著一股陈年麵粉和碱混合的古怪味道。
虽然有著服食可以直接消化任何物体。
但却並不能满足高顽那种生理对於进食的需求。
毕竟七十二变中的第七十一变名为辟穀。
想要不吃不喝,练得身形似鹤形,还需要辟穀才行。
等到了蜀地,得想办法弄点更好的吃食。
高顽一边嚼著饼,一边在脑海里勾勒接下来的行动计划。
第一站,不能是蜀地核心的大城市。
那里眼线太多,水太深自己又没有介绍信。
得先找一个交通便利、信息流通、但又相对不那么起眼的中间站。
落脚,观察,收集情报。
蜀地江湖自有其脉络,码头、袍哥、行帮、丐门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,往往掌握著最底层、也最真实的信息。
前世探险,高顽没少和这类人打交道。
用钱,用势,或者用他们最害怕的东西,总能撬开一些嘴巴。
高顽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,將最后一点饼屑也咽了下去。
体內法力涓涓流淌,比刚才又充盈了一丝。
他再次看向窗外。
列车正驶过一座跨越江面的铁桥。
桥身锈跡斑斑,发出沉重的轰鸣。
桥下,墨绿色的江水缓缓东流,江心有几艘拖船,拖著长长的、装满木材或煤炭的驳船,像笨拙的水虫。
远处江岸,一片黑压压的吊脚楼依山而建,鳞次櫛比。
炊烟从那些歪斜的屋顶上升起,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青灰色的雾带。
空气中,已经能闻到江水特有的腥气,和码头边堆积物腐烂的、复杂的味道。
天色开始发黑。
长途硬座总是让人高兴不起来。
好在就快要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