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屋里静得嚇人。
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,和窗外远处火车进站时那声悽厉的汽笛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赵有田抠棉裤的那个洞,已经能塞进半个拳头。
马大槐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家三槐那小子这几天在镇上,就干了这些?”
他说话时没看赵有田,眼睛盯著对面墙上那片被雨水洇出来的霉斑。
赵有田身体僵了一下,抠棉裤的手指停住。
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清晰的咕咚声。
“差不多吧,村里的眼线知道的就这些。”
赵有田的声音有点发紧,似乎对於眼前的瘦子很是畏惧。
“大槐哥你是不知道,三槐兄弟这几天就跟魔怔了似的。”
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开始回忆。
“大前天晌午,他一身是泥闯进我家院子,眼睛红得跟要吃人一样,逮著我就让我动用关係给他找人,还是到镇上找。”
“我说我没办法他就急了,攥著我领子吼,说那人杀了他爹,他非得把那小子揪出来剥皮抽筋,炼成尸傀跪在他爹坟前。”
赵有田说到这里,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。
“我听他说了来龙去脉,跟他说那人八成早就跑远了?”
“他不信,非说我在包庇,还差点跟我动手。”
“后来,后来还是小翠……”
他扭头,看了眼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妖艷女人。
女人妖媚的桃花眼瞥了他一下,眼底满是嫌弃。
赵有田訕訕收回视线。
“小翠把他劝住了,给了他些钱和粮票还有一张介绍信,让他到车站慢慢找。”
“可那小子,三槐兄弟他…”
赵有田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鄙夷和无奈的神色。
“他找人的法子,简直蠢到家了。”
“先是满大街逮著人问,见没见过一个扒火车的汉子。”
“人家看他那模样,谁搭理他?”
“昨天下午,我还听站前茶馆的老刘头说,三槐在茶馆里跟人打听,被人当疯子轰出来了。”
赵有田说完,屋里又陷入沉默。
只有马大槐那双有些发绿的眼睛在黑暗里缓缓转动,最后落在墙角。
墙角的地上,扔著个蓝布包袱。
包袱皮已经散开,露出里头两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糰子。
油纸包得很严实,看不见里头是什么。
但包袱散开时,屋里那股本就浑浊的空气里,似乎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马大槐盯著那两个油纸包,看了很久。
久到就连妖媚女人都开始坐立不安他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“蠢货。”
马大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胸口那件宽大的棉袍,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自己老爹死不死,他其实不在乎。
那老东西一辈子没干过几件人事,死了也就死了。
可三槐那混帐东西,要是真在镇上闹出什么大动静。
或者他根本不敢想。
要是自家那蠢货,把这两个门里指名道姓要的物件弄丟了,或者弄坏了,自己回到老君观將会遭受怎样的责罚。
想到马大槐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