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好,咱们马家后继有人了。”
他想起这些年,为了维持马家沟的运转,为了餵养那些白毛僵,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。
杀人、炼尸、敛財,一桩桩,一件件,血债纍纍。
可那又怎么样?
这世道,不就是你吃我、我吃你?
他马大槐从小自律,比村子里所有的孩子都努力。
进了酆都门之后,不择手段,攀附权贵,出卖同行。
他马大槐拼了半条命挣下的家业,他凭什么不能成功?
凭什么就被人连根拔起?
“不管你是谁,劳资都要你血债血偿!”
身后,赵有田和小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,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能感觉到马大槐身上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暴戾和杀意。
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,隨时可能扑出去撕咬。
山路蜿蜒,雾气瀰漫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天色大亮,但雾却没散,反而因为日头升起,蒸腾得更加浓郁。
能见度不到十丈,前路后路都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,只有脚下这条碎石路,还能勉强辨认。
马大槐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马爷?”
赵有田喘著气。
马大槐没说话,侧耳听著。
雾里,有声音。
很轻,但很密集,像是很多双脚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。
不是从前面传来的,是从侧面路旁的山林里。
“有人。”
马大槐压低声音,手已经摸到了腰后。
那里別著一把淬过尸毒的匕首,见血封喉。
小翠和赵有田对视一眼,同样从怀里掏出傢伙事。
开始分散站立,给同伴留下足够的施展空间。
雾气流动,山林里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然后,三个人影从雾里钻了出来。
来人都是山里人打扮,短褂草鞋,头上包著帕子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方脸阔口,肩上扛著个麻袋,麻袋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。
两拨人在山路拐弯处撞了个正著。
双方都愣了一下。
马大槐眯起眼,打量著对方。
那汉子也在打量他,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藏青夹袄,又扫过他身后的小翠和赵有田,最后落在他手里的蓝布包袱上。
“几位这是往哪儿去?”
汉子开口,声音听著不像是本地人
马大槐没答,反问。
“你们从哪儿来?”
“清江镇。”
汉子把肩上的麻袋往上顛了顛。
“送点山货去白帝城。”
清江镇。
马大槐心头一动。
“清江镇现在怎么样?”
汉子闻言狐疑的打量了马大槐几眼,然后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。
“几位要是往清江镇去,我劝你们还是绕道吧,那儿最近不太平。”
“怎么不太平?”
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柳七爷在江夏会馆摆酒,想拉大伙儿一起扛商討对策,可我看这事玄乎。”
“柳七摆酒?什么时候?”
马大槐狐疑的看了汉子一眼,又转头看向自己同样懵逼的大侄子。
“就今晚。”
汉子说著,又看了马大槐一眼。
“几位不是普通人吧?”
马大槐没答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小捆卷好的票子扔过去。
“多谢兄弟,其他的请恕在下无可奉告。”
汉子接过票子掂了掂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客气,几位要是真要去清江镇,千万小心。”
说完扛著麻袋,带著两个同伴,刚准备告辞离去。
就看见又是一个年轻人从雾气中走出。
只见他穿著身半旧的深蓝色工装,肩膀上搭著个包袱,脚下是双沾满泥的解放鞋。
他就那么站在雾气边缘,静静看著不远处的马大槐几人。
命运的轨跡,在这一刻相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