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夜风吹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几十米外。
老道士和赵姓汉子僵在原地。
两人此刻脸上、颈侧、手臂上还扎著柳芸临死前撒出去的毒针。
针尾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。
这些仓促之下洒出的暗器,上涂抹的並不是什么猛毒。
但一股麻痹感依旧顺著针孔向著两人全身蔓延,像无数只小虫子在血管里爬。
老道士的左臂已经开始不听使唤,手指微微抽搐,想抬都抬不起来。
赵姓汉子更惨。
他颈侧那根针扎得最深。
此刻半张脸就像偏瘫一样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涎水,说话都带著含糊的漏风声。
“柳婆娘,死了?”
赵姓汉子死死盯著不远处柳芸的尸体。
盯著她额前那个还在冒血的窟窿,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。
死了?
就这么死了。
从高顽出现到柳芸倒地,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工夫。
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快得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妈的,这个贱人……”
老道士咬著牙脸色铁青。
柳芸临死前那一把毒针,彻底断送了两人逃跑的想法。
现在毒已入血,即便以他们的道行想要逼出毒血。
也至少需要好几分钟。
更別说现如今身后还站著个凶神。
几分钟时间足够他们死上二三十次了。
老道士慢慢扭过头,看向阴影里的高顽。
看著他將染血的剑身在柳芸衣服上轻轻擦拭。
月光照在他侧脸上,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就像刚才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。
“咱们跑不了了。”
赵姓汉子声音沙哑。
他此刻眼睛里血丝密布。
有恐惧,但更多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。
养了那么多年的尸,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被自己硬生生折磨死。
然后封住魂魄练成殭尸。
看著那些死不死,生不生的东西,他曾无数次想过自己的结局,会不会也和这些人一样。
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。
怕么?
是有一些。
面前这位北地来的年轻人確实强得可怕。
但他赵家传承百年,也不是泥捏的!
赵姓汉子右手猛地按在腰间那枚铜铃上,力道之大,直接將铜铃表面捏出几道裂纹。
“拼了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“叮!!!!!”
刺耳的铃音,毫无徵兆地在林子里炸开!
这一次的铃音,和之前高顽听到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
不再是那种穿透力极强的尖锐,而是低沉、浑厚、带著细微的碎裂声。
铃音响起的瞬间。
赵姓汉子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!
皮肤下的血肉像被什么东西抽乾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、塌陷,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血管和骨节轮廓。
而他手中那枚铜铃,表面刻著的蝌蚪符文开始泛起血光!
血光越来越亮,最后整枚铜铃都变成了暗红色,在月光下像一颗跳动的心臟。
“黄泉號令……来!”
赵姓汉子嘶吼著,將铜铃狠狠往地上狠狠一砸!
“咚!”
林子里响起金属与岩石沉闷的撞击声。
但布满裂痕的铜铃並没有碎裂开来,而是像烧红的铁块一样,硬生生陷入岩石表面。
与此同时,铜铃血光暴涨,化作数十道血线朝著林子深处疯狂蔓延!
血线所过之处,地面升起缕缕黑烟。
黑烟里夹杂著悽厉的哭嚎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像打开了某扇通往地狱的门。
约莫一公里外,一处隱蔽的山坳里。
突然传来三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咚!咚!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