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轮的乘坐很顺利。
月山港的轮廓在夜色中刚刚浮现。
高顽关掉隱形,从船舱的阴影里走出,来到船尾。
一天一夜的水路顛簸,换乘,再顛簸。
高顽身上已经换了一件新的中山装。
只不过呆在沉闷的船舱里,浸了汗又风乾。
现如今硬邦邦地硌著皮肤,散发著一股混合了江水腥气和淡淡血锈的味道。
不过这味道很快就被船尾更浓烈的柴油废气盖了过去。
高顽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,点了一支在上一趟船上用几个银角子换来的经济烟。
菸丝劣质,吸进去一股烧树叶的呛辣。
高顽本来没有抽菸的习惯。
但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杀了太多的人,他总感觉自己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一股血腥气。
这种气味自己闻不到多少。
但即便高顽开著隱形,只要周围的人一靠近,就会本能感觉气温开始下降。
就连狗路过都会本能的发抖。
这也是高顽躲在船舱里,没有到客舱去的原因。
对此高顽目前並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。
江风很大。
带著隆冬的寒意,刀子似的刮过脸颊,吹高顽头髮根根向后。
脚下螺旋桨搅起的白浪哗啦啦向后退去,没入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两岸是沉默的黑色山影,像伏兽的脊背看得高顽有些惆悵。
而安静的时光並没有持续太久。
就在高顽弹掉第二截菸灰,目光隨意扫过右前方那一片逐渐清晰的港口灯火时。
嗒!
一声几乎被风声和轮机声吞没的响动。
在高顽搭在栏杆上的左手边,不到一尺的距离上响起。
那截焊接著救生圈掛架的粗铁管上,无声无息地落下个东西。
巴掌大小,黄澄澄的。
高顽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內缩紧。
全身的肌肉在没有经过大脑任何指令的情况下,同时绷出了战斗的弧度。
右手自然下垂贴著大腿外侧,瞬间按在了西洋剑的剑柄上。
紧接著高顽慢慢转过脸。
只见落在栏杆上的,似乎是一只纸鹤。
用明黄色的符纸折成。
折工不算顶精巧,但稜角分明,透著一股子乾净利落。
鹤喙微张,翅膀收拢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江风呼啸,吹得高顽衣角猎猎作响,但这渺小的纸鹤却纹丝不动。
一双小腿仿佛焊死在了铁管上。
不是幻觉。
通幽没有反应,也不是阴魂作祟。
在调禽视野里,这东西也没散发出任何活物的气息。
可高顽后背的寒毛,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炸了起来。
这船现如今行驶在江心,前后距离岸边的月山港至少还有两三里水程。
这东西是怎么来的?
高顽眯起眼,菸头在指间明灭不定。
没让高顽等太久。
几秒钟的寂静过后。
那纸鹤的头部,一点微光倏然亮一抹温润的光晕。
紧接著,一个声音便传入高顽耳中。
不是从纸鹤嘴里发出的,那声音更像是直接印在了高顽的耳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