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本该是值得欢呼的胜利。
但此刻,空气中瀰漫的,只有死寂,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前方,西门听略微平復了心底那丝涟漪。
【哼,强行拔升的悟道中期……灵力虚浮躁动,对力量的掌控更是粗糙得可笑。】
【这种无法掌控自身的人,即使有悟道后期、悟道巔峰的实力又能如何?】
他最擅长的,便是对付这种类型。
找到那最薄弱的节点,然后,以绝对的速度,一击贯穿。
对方空有境界,却无与之匹配的掌控。
而他西门听的剑,早已將力量凝练到极致。
掌控……绝对的掌控……不知为何,西门听此刻脑海中却驀然闪过一个身影。
擂台上那个身著南宫家分家服饰,沉默而坚韧的青年,东郭源。
那傢伙……是他迄今为止,见过的对自身力量掌控最恐怖、最细腻的人。没有之一。
每一次发力,肌肉的颤动,灵力的流转,甚至呼吸的节奏,都完美地服务於下一个动作。
那是一种对“自身”的极致掌控。
可惜了……那样的掌控力,却困於“心蛊”,困於身份,终究难成大器。
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
西门听微微吸了口气,目光重新变得清明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扫过倖存的族人。
那些年轻的脸庞上,此刻露出无法掩饰的茫然。
西门听什么也没说,没有解释,没有安抚,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,静静地看著他们。
有些种子一旦种下,便难以根除。
但至少现在,他需要將它们暂时压下去。
“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,收敛阵亡同袍遗体。”西门听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此处不可久留。立刻退回族地防御圈內,没有命令,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“是……是!少主!”
西门皓第一个反应过来,强忍著心中的滔天巨浪,嘶声应道。
其他人也如梦初醒,纷纷动作起来。
西门听不再看他们,抬步向前走去,白衣身影很快没入白雾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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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月城外,一处被岩壁和扭曲藤蔓遮蔽的洞穴深处。
午时二刻的阳光一丝也透不进来。
仅有几块镶嵌在岩壁上的幽绿萤石散发著黯淡的光。
游犬单膝跪在岩石地面上,头颅深埋。
他面前不远处,一道身影隨意地坐在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座上。
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。
面容普通,甚至带著些经年劳作的沧桑痕跡,穿著一身粗布衣衫。
唯有那双眼睛,平静地望过来时。
眼底深处的幽光,令人骨髓生寒。
“雾主,”游犬的声音是刻意压低,“城內的『种子』已悉数萌芽,尸傀转化……看来是成了。”
被称为雾主的男人微微頷首。
“成了,但还不够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语调平直,没有起伏。
“那些家族,反应不慢。收容了近半生灵,龟缩不出。”
“暗处的钉子,还得继续敲。”
“是。”游犬应道,身体却抖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任务,而是近距离面对这个男人时,一种无法抑制的战慄会出现。
这个男人,雾主,是突然出现的。
没有来歷,没有根脚,仿佛凭空从这片大地的阴影里滋生。
游犬是第一个被他“找到”的人。
他还记得那个黄昏,在荒野乱葬岗。
他刚解决完一桩“生意”,正靠著墓碑喘气。
身旁的泥土忽然蠕动、拱起。
一只手,一只沾满陈年泥污、皮肤褶皱的手,就那么破土而出。
紧接著,是这个人,从埋葬了无数年的地下,缓缓坐起,抖落一身积尘。
他睁眼的第一句话是:“灵潮已起……今夕,是何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