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郭源瞳孔骤缩,身形硬生生止住,悬停半空。
他低头,目光投向剑气来处。
下方,一片农舍旁,十几道身影静静站立。
为首一人,明艷张扬,正是西门家大小姐,西门灼緋。
她缓缓收剑,剑身上流转的火光,映得她娇美的脸庞多了几分肃杀。
她微微扬起下巴,杏眼中带著一丝玩味。
“东郭家的暗卫统领,好快的遁速啊。”
“这是急著去哪儿?”
她声音刚落下,身侧与身后,十余道身影同时驾起遁光,升空而起。
隱隱结成阵势,封锁了东郭源前方与侧翼的去路。
这些修士皆身著西门家制式白衫,气息凌厉。
最弱者也有筑基初期,其中更有三人达到了筑基巔峰。
而眾星拱月般,被护在中央的那道身影。
白衣如雪,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。
他就那样静静悬於空中,並未释放威压,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场。
西门听。
东郭源的心臟,重重一沉。
糟了。
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。
【福泽印记还在我身上。】
【虽然已经被我放进储物戒指,但近距离下,难保不会被感知敏锐的修士察觉异样。】
更何况,眼前是西门听。
这个霜月城年轻一代中,心思最縝密的人。
东郭源没有回头,但神识已向后铺开。
后方天际,灰黑色的“潮线”正在缓慢地推移。
尸潮,还在追来。
虽然以它们目前的速度,抵达此处至少还需要半炷香的时间。
但半炷香……够吗?
东郭源的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的西门家眾人身上,尤其是居中那道白衣身影。
他体內灵力缓缓流转,暗自评估。
【刚才一路飞遁,消耗巨大。丹药虽恢復了一些,但此刻灵力……仅剩一成左右。】
这种局面……
东郭源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
这比之前独战三名黑沼悟道修士时,更让人无力。
至少那时,他是全盛状態,心怀死志,可搏一线生机。
而现在,灵力枯竭,前有狼后有虎,真正的绝境。
“……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暮色渐浓,天边最后一缕余暉將云层染成暗红。
西门听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东郭源身上。
他看了东郭源足足三息,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:
“东郭源。”
他唤出这个名字后,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微妙意味,继续道:
“你身上的气息……似乎有点特殊。”
此言一出,东郭源心中警铃大作!
他察觉了?还是只是在试探?
东郭源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微微拱手,语气维持著恭谨:
“西门少主。方才多谢灼緋小姐剑气留情。”
“在下奉命外出探查,正要回返家族復命,不知西门少主在此,有所衝撞,还望海涵。”
他绝口不提“气息”之事。
將话题引向“误会”。
然而,西门灼緋却没那么好糊弄。
她抱著手臂,上下打量著东郭源,尤其在他那略显苍白疲惫的脸色上多看了两眼。
“探查?”西门灼緋嗤笑一声,眉眼间带著讥誚。
“东郭统领这『探查』得可真是惊天动地啊。”
她抬起縴手,指了指东郭源来时的方向。
那里,灰黑色的尸潮轮廓在暮色中已隱约可见。
“带著这么一大群『尾巴』回城復命?你们南宫家现在办事,都这么……兴师动眾?”
东郭源身后,几名西门家年轻子弟也忍不住交换眼神,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是啊,刚才那声势……怕是半个城的尸傀都被引出来了吧?”
“看他样子消耗不小,像是在逃命……”
“该不会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,被尸傀追著跑?”
“……”
东郭源沉默。
西门听依旧静静地看著他,没有说话,但那深邃的目光在说:解释。
东郭源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他知道,绝不能承认印记在自己身上。
一旦承认,西门家绝不会放任他带著天道福泽离开。
衝突,瞬间就会爆发。
以他现在的状態,毫无胜算。
“在下確实遭遇尸潮,不得已才將其引开,以免波及家族要地。”
东郭源选择部分承认。
“至於原因……或许是在下清理尸傀时动静稍大,引来了聚集。”
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,但漏洞明显。
什么“动静”能引来如此规模的尸潮?
西门灼緋显然不信。
她正要再次开口,西门听却抬手,轻轻止住了她。
他的目光,依旧锁定东郭源,缓缓道:“东郭源,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“不久前的天地异象,光柱贯空,尸潮暴动,皆指向城外森林某处。”
“我们追踪而至,虽晚一步,但现场残留的气息……与你现在身上的,有几分相似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一分:
“你,从那里来。”
东郭源心臟猛地一跳。
他果然察觉了!而且连位置都判断出来!
西门听继续道:“天地异象,非同小可。无论引发的是宝物还是別的什么,皆关乎一族气运。”
“你独自一人,身携异状,引动尸潮,欲悄然而归……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,那双眸子直视东郭源的眼睛:
“东郭源,告诉我,你究竟……带回了什么?”
最后几个字,字字千钧。
所有西门家修士的目光,此刻都如利剑般刺向东郭源。
场中气氛,紧绷起来。
东郭源能感觉到,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。
瞒不住了。
西门听已经將线索串联得七七八八,只差最后確认。
现在,含糊其辞或谎言,可能会成为对方立刻动手的理由。
他必须给出一个说法,一个能暂时稳住对方的说法。
就在东郭源脑中飞速思索对策时。
“哥,跟他废什么话!”
西门灼緋忽然踏前一步,手中长剑“鏘”地一声出鞘,火红剑气吞吐不定。
她明艷的脸上满是不耐烦,眼神锐利,直指东郭源,声音响亮:
“东郭源!宝物就在你身上,对吧?”
“交出来吧!”
“別以为我们不知道!刚才那光柱消失后,尸潮就疯了似的往一个方向涌!”
“我们刚回来,就看见你带著尸潮往城里跑!”
“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“你身上肯定有那引动异象的东西!”
“乖乖交出来,看在同处霜月城,还有几分交情的份上,我们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!”
“否则——”
她剑尖遥指东郭源,火光照亮她娇美的侧脸,也映出眼底的寒意。
“尸潮將至,你灵力枯竭,以为还能逃得掉?”
“灼緋!”西门听低喝一声,似是责备妹妹的莽撞,但目光却未曾从东郭源身上移开。
那眼神分明在说:她说得没错,你,已无路可走。
其他西门家修士也纷纷拔出长剑,气息锁死东郭源所有退路。
阵型悄然变化,已成合围之势。
东郭源缓缓地,缓缓地,向后退了半步。
前方,是步步紧逼的西门家眾人。
后方,是地平线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灰黑潮线。
暮色四合,最后的天光正在迅速消散。
【真是……前所未有的绝境啊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