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清晨,观月居。
院中那株老梅树下,石桌棋盘静静摆放。
陆熙一袭素雅青衫,坐在东首,指尖拈著一枚白玉棋子。
姜璃在他对面,玄色裙裾曳地,青丝綰起,露出清冷绝世的侧顏。
南宫星若早早便来了,此刻正安静地侍立在棋枰一侧的小几旁。
炉上铜壶咕嘟轻响,水將沸未沸。
她冰清的容顏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,目光时而落在棋盘上,时而悄悄掠过陆熙温润的侧脸。
“璃儿,请。”陆熙含笑落子,声音温和。
“师尊先手,璃儿却之不恭。”姜璃唇角微扬,素手轻抬,一枚墨玉棋子已稳稳点在星位。
陆熙的棋风,便如他这个人,平和、大气、看似隨意。
他的棋子往往落在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,不爭不抢,仿佛只是閒庭信步。
可若纵观全局,便会发现那些散落的棋子隱隱成势,彼此呼应,如同春雨润物,无声无息间已布下天罗地网。
而姜璃的棋,则清冷、縝密、步步为营。
她的每一子落下,都带著决断,算路深远,杀伐暗藏。
墨玉棋子在她指尖,如同执掌权柄的印璽,落子时带著一种霸气。
她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,目光始终锁定在棋局最核心的“势”与“眼”。
南宫星若安静地侍立一旁,有趣地看著。
起初,她只觉得陆前辈的棋路太过平和,而姜姐姐的攻势如潮。
可看著看著,她渐渐品出了味道。
陆前辈那些看似散漫的落子,不知何时已连成一片柔软却坚韧的“势”。
將姜姐姐凌厉的攻势悄然化解。
而姜姐姐,似乎也早有所料,每一次进退都暗藏后手。
两人的棋在方寸间缠斗,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默契。
南宫星若看得入神,连壶中水沸都未曾察觉。
直到陆熙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她才恍然回神,脸颊微红,忙转身提壶,为二人斟茶。
清冽的茶香瀰漫开来。
陆熙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目光仍落在棋盘上。
姜璃也接过南宫星若递来的茶,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,算是谢意。
两人依旧没有交谈,可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,却在裊裊茶烟中静静流淌。
南宫星若看著,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暖意。
此刻,在这方小小院落里,一切都显得那样寧静。
棋至终局。
陆熙拈起一枚白子,悬空片刻,与姜璃目光一触,隨即含笑落下。
姜璃几乎在同一瞬,一枚黑子已点在一处关键的“气”眼上。
“啪。”
“嗒。”
两子落下,棋盘上风云微动。
最终,当最后一枚官子收完,棋盘上赫然是,和局。
黑白各占半壁,势均力敌,分毫不差。
陆熙放下手中剩余的棋子,轻笑道:“璃儿的棋,愈发精进了。”
姜璃也浅浅一笑:“是师尊让著璃儿。”
陆熙闻言,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,只是悠然地將手中剩余的白子放回棋罐。
南宫星若在一旁,將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。
她觉得有趣极了,这倒像两位知交好友在以棋会心。
一顰一笑,一举一动,都充满了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与谐趣。
而陆前辈最后那开怀的笑容,与姜姐姐眼中清亮的光彩,让她觉得,这清晨真是美好。
陆熙这时转过头,看向南宫星若,目光温和:“星若,辛苦你了。”
“站了这许久,还为我们斟茶。”
南宫星若忙摇头,冰清的脸上绽开一个真挚的笑容:
“不辛苦的。”
“能待在陆前辈和姜姐姐身边,观棋、斟茶,星若觉得……很安心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柔了几分:“这种感觉,真好。仿佛外面的风雨,都隔得很远。”
陆熙看著她眼中那抹嚮往,心中瞭然。
这个年轻的女孩,背负了太多,能在此刻寻得片刻寧静,实属不易。
他沉吟片刻,似是无意般问道:“对了,你们此番歷练,在城外可曾遇到『黑沼』之人?”
南宫星若闻言,神色一肃,摇了摇头:“不曾正面遭遇。不过……”
她將西门听拦截时说的话,以及后来从萧天南、徐山河那里得知的真相,简要敘述了一遍。
黑沼是幕后黑手,与西门家有所勾结,陷害萧天南,徐家也有部分人参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