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死盯著西门听,眼神变幻不定。
【毫不犹豫……杀徐荣,或许可以说是惩戒无礼,杀鸡儆猴。】
【杀柳氏,可以说是其自寻死路,袭击少主,罪有应得。但……】
他看著呆愣的徐明远。
【难道,要连他也……?】
徐青山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就在徐青山心念电转,惊疑不定之际。
西门听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了徐明远身上。
徐明远脸上的血尚未乾涸。
他眼睁睁看著儿子被斩,又看著妻子在眼前以同样的方式裂成两半。
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出现。
他浑身剧烈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,双腿间再次湿热,他也失禁了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不……不……”
他摇著头,目光涣散,看看儿子的尸体,又看看妻子的。
最后落在西门听那平静得令人绝望的脸上。
“为什么……西门少主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徐明远声音嘶哑破碎,涕泪横流,几乎是在无意识地囈语。
“我儿是犯了错……罪不至死啊……我们徐家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徐家?”
西门听將目光正式投向他。
那双平静的眸子里,倒映出徐明远此刻的绝望。
“勾结黑沼,谋害城主,是为不义。”
“背弃家主,临阵倒戈,是为不忠。”
“治家无方,纵子行凶,是为无能。”
西门听每说一句,便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如此不忠、不义、无能之家,留之何用?”
西门听的手,再次抚上“霜寂”剑柄。
藉口。这一切都是藉口。
西门听心知肚明。勾结黑沼?他西门家与黑沼的交易,远比徐家更深、更早。
不忠不义?在霜月城这口大染缸里,哪个家族手上完全乾净?
无能?无能者多了,难道都该杀?
他杀徐家这几人,只是想杀而已。
徐荣此人,志大才疏,贪生怕死,却又心胸狭隘,善於记恨。
今日在西门家被小妹当眾羞辱、险些废掉。
在眾目睽睽之下丑態百出,尊严扫地。
这种小人,此刻为了活命可以摇尾乞怜,但心中那点怨恨的种子,一旦种下,只会隨著时间在阴暗处疯狂滋长。
西门听从不將徐荣这等货色放在眼里,正如猛虎不会在意脚下螻蚁的怨恨。
但螻蚁若在关键时刻,在虎豹相爭的紧要处,钻了空子,咬了不该咬的地方。
甚至可能带来微不足道却令人厌烦的溃烂,那便是它的取死之道。
此时,徐青山死死盯著西门听,苍老的面容上肌肉剧烈抽搐。
【不好!】
他之前还抱有一丝幻想,以为西门听斩杀徐荣是立威,或许会留有余地。
可当西门听毫不犹豫瞬杀柳氏时,他的心就沉了下去。
而此刻,听到西门听对徐明远说的这番话……
徐青山瞬间全明白了!
这不是惩罚,这是灭口!是清洗!
从徐荣调戏侍女开始,或许就已经落入了西门听的算计。
或者说,给了他一个再好不过的藉口!
西门家与黑沼勾结的秘密,徐家参与其中,甚至可能知道一些更深的內情。
如今徐家势微,成了累赘和隱患。
西门听这是要借题发挥,將徐家最后这几个知情人,彻底抹去!以绝后患!
杀了徐明远,下一个……绝对就是我!
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出现。
逃?在西门听面前,在西门家族地內,能逃到哪里去?
求饶?看西门听这斩尽杀绝、毫无转圜的架势,求饶有用吗?
电光石火间,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徐青山。
擒贼先擒王!不,是绝境求生!
西门灼緋!西门业最宠爱的女儿,西门听的亲妹妹!
只要制住她,就有了谈判的筹码,就有了活下去的一线生机!
电光石火间,徐青山再无任何侥倖!
他必须自救!立刻!马上!
徐青山的目光,瞬间锁定了不远处,那个因为兄长接连杀戮而显得有些愣神,俏脸上犹带惊愕的西门灼緋!
就是现在!
“嗖——!”
徐青山动了!毫无徵兆!
悟道后期的灵力在这一刻爆发,不再有丝毫收敛!
他枯瘦的身形,速度快到在原地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。
目標明確,直扑西门灼緋!
他右手五指成爪,直取西门灼緋的咽喉!
只要抓住西门灼緋,以她为质,今日便有生机!
“小心!”
“灼緋小姐!”
周围的西门家子弟惊呼出声,但他们的速度远不及悟道后期的徐青山暴起发难!
西门灼緋確实因兄长的冷酷杀戮而心神震动。
猝不及防间,只见徐青山那张阴沉老脸在瞳孔中急速放大。
爪风已然袭至面前,刺得她脸颊生疼!
她只来得及將“燎原”剑横在身前,赤红剑芒暴涨,想要格挡。
然而,徐青山这一爪志在必得。
眼看那利爪就要穿透剑芒,扣住她的脖颈。
“鐺——!!!”
一声铁器交鸣声,炸响在西门灼緋耳畔!
一抹冰蓝,后发先至,稳稳地格在了徐青山的利爪与西门灼緋的“燎原”剑之间!
是“霜寂”!
西门听不知何时,已闪身立於西门灼緋身前半步。
他右手持剑,剑身稳稳架住徐青山的夺命一爪。
徐青山志在必得的一爪被阻,只觉一股冰寒的剑意顺著爪尖直透臂膀,竟让他经脉微微发麻,气血都为之一滯!
他心中骇然,毫不恋战。
身形向后急退,瞬间拉开三丈距离,落回原先位置附近,脸色更加难看。
直到此时,西门灼緋才感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,持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她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兄长背影。
一股强烈的安全感涌上心头。
“哥……”她下意识地喃喃唤道。
西门听目光平静地锁定著如临大敌的徐青山,只是淡淡开口:
“既然得罪了,便要斩草除根,免生后患。”
“对敌人仁慈,便是对自己残忍。这个道理,你们都要记住。”
他这话既是对西门灼緋的教导,也是对今日之事的定性。
徐家,已是敌人。
周围的西门家子弟此刻终於反应过来。
虽然依旧为少主的冷酷感到心头髮寒,但更多的是一种凛然。
敌人当前,同仇敌愾之心压倒了一切杂念。
“是!少主!”几名反应最快的执事和精英子弟齐声应喝。
迅速移动方位,隱隱对徐青山形成合围之势,手中法器光芒亮起。
西门灼緋也瞬间清醒,压下心中复杂情绪。
明艷的脸上重新布满寒霜与战意,手中“燎原”剑火光大盛,娇叱一声:
“哥,我来助你!”
她说著,便要踏步上前,与兄长並肩对敌。
旁边几名子弟也蠢蠢欲动,试图结成小型剑阵,配合少主。
“小妹。”
西门听的声音响起,很淡。
“你们退开。”
“我不说第二遍。”
西门灼緋脚步一顿,咬了咬唇,看著兄长挺直的背影。
她深知兄长的性子,也明白此刻徐青山是悟道后期。
绝非他们这些道基、筑基境修士能插手的战斗。
贸然上前反而可能成为破绽。
“……是,哥。”西门灼緋终究选择了服从。
她对周围的子弟使了个眼色。
“都退开!给少主腾出地方!守住外围,別让这老贼跑了!”
“是!小姐!”
西门家子弟闻言立刻依令行事,迅速向四周散开。
在迴廊和附近院落出口处形成警戒。
但將中央一片区域彻底空了出来,留给场中对峙的两人。
而直到此时,那因为徐青山暴起和西门听拦截而暂时逃过一劫的徐明远,才仿佛重新找回了一丝神智。
他看著眼前剑拔弩张的形势。
看著杀气腾腾的西门听和面色难看的徐青山。
又看看地上妻儿的尸体,巨大的恐惧再次淹没了他。
“不……不关我事……青山长老!西门少主!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手脚並用地想向旁边爬去,想要逃离这片区域。
西门听似乎终於“想起”了他。
在徐青山阴沉的目光注视下,西门听持剑的右手,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。
“霜寂”剑尖,一点冰蓝寒芒微闪。
“嗤。”
一声轻响。
正在爬行的徐明远身体一僵,后心处,一点冰蓝迅速蔓延开来。
他艰难地扭过头,看向西门听,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。
张了张嘴,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。
扑倒在地,气息断绝。
至此,隨徐青山前来投靠西门家的徐家核心,徐明远一家三口,尽数伏诛。
原地,只剩下脸色平静、白衣不染尘埃的西门听。
以及,脸色阴沉难看至极、周身灵力澎湃的徐家悟道长老,徐青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