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力摇晃著床榻上的人。
傅寒酥顿时惊醒。
远处异响隱约传来,她猛地坐起,胸腔里心臟狂跳,几乎撞碎肋骨。
窗外映来的红光跃动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,那双惯常含著轻愁水雾的杏仁眼里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濒临决堤的恐惧。
祖父的话,再次在耳边尖锐迴响——
“酥儿,若真有那一日……傅家大难临头,你什么都不要管,什么都不要拿,立刻吞下项炼里的药,然后……听天由命吧。”
她颤抖著手,扯出颈间从不离身的贴身项炼。
那是一只极其小巧的鏤空银球,做工精巧,看似寻常饰物。
她用指甲拼命抠开某个隱秘的机括,一粒小指指尖大小、色泽暗红、几乎无味的药丸滚入掌心。
冰凉的触感。
这是傅家秘传的保命之物,据说能製造出近乎完美的假死状態,连最老练的仵作也难以立刻察觉。
配方早已失传,材料举世难寻,傅家百年积累,也只成了三颗,由歷代家主保管,是绝境中最后一丝縹緲的希望。
传到她这一代只剩下这么一颗。
傅寒酥没有任何犹豫,仰头,將药丸吞下。
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奇异的凉意顺著喉咙滑下,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。
一种沉重的睏倦感和体温急剧流失的冰冷感席捲了她。
与此同时,芷雾如同死神一般,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。
很快,她根据六六在脑海中提供的实时方位指引,来到了傅府西侧一个相对僻静雅致的小院。
院中植著几株梅树,此时不是花期,枝叶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清。
“砰!”
房门被一道凌厉的劲气直接切割开,木屑纷飞中,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。
“啊——!!!”
春杏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,极致的恐惧衝破喉咙,化作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悽厉尖叫。
她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,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去,撞翻了旁边的绣凳。
傅寒酥也在看到来人的瞬间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乾乾净净。
吞下药丸后那股冰冷的、仿佛血液正在凝固的感觉,与眼前这比噩梦更恐怖的景象交织在一起,让她如坠冰窟,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她想叫,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芷雾站在门口,面具后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室內。
床上那个正用尽全力支撑身体、死死盯著自己的少女——就是傅寒酥。
她只穿著雪白的寢衣,长发披散,一张小脸在火光和恐惧的映衬下,惨白如纸,嘴唇颤抖,那双眼睛……哪怕盛满了惊骇,依旧能看出清丽的轮廓,的確像一朵冷风中瑟瑟发抖、却还硬挺著枝茎的寒梅。
聒噪。
芷雾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。
她討厌不必要的噪音。
“小、小姐快跑……奴婢、奴婢拖住她!”瘫在地上的春杏不知哪来的勇气,或许是主僕情深的本能压过了恐惧。
她猛地抓起手边翻倒的绣凳,尖叫著朝芷雾扑过来,动作毫无章法,只有一股绝望的蛮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