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铭章正同属下议事,吏人报说戴缨来了衙署。
正巧,议事已毕,张巡等人起身退下,谁知在院中余子俊和段括再起爭执,对上了。
没有陆铭章在跟前,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。
而那吏人呢,先是將戴缨引至侧面的轩子候等,在向上报知过后,便去轩子引她入內衙。
他们沿著墙边的小逕往前行,於拐角转去,就可进到內衙。
戴缨怎么也没料到,刚走到月洞门处,迎接她的会是一股凛冽的劲风,因为太过突然,甚至没看清楚冲她而来的是什么。
不过也就是一剎那,一剎那之后,她意识到了,却完全避不开。
这是唯一一次,余子俊后悔和段括动手,如果不动手就没有这一茬,同样,他也意识到了,意识到了眼前之女子在他的掌下不死也残。
並且,他还意识到这女子的身份。
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剎那之间。
“咻——”的一声,有什么撕裂空气而来,发出尖啸声,眾人没有看清,只看到衝突而去的掌风被截断,因为它的主人像是被人强行摁跪在地。
一条腿跪著,一条腿屈著,垂著头,诡异得很。
段括和张巡也不轻鬆,心臟“怦怦”鼓动,快要蹦出胸口,大冬天,两人后背泌出巨汗,衣衫汗湿。
在极大的惊惧过后,下意识地看向那女子。
女子梳著云髻,乌黑的发上簪著一支珍珠步摇,那步摇轻轻地晃动,打著秋儿,她的面色算不上好,保持著镇定,一双澄澈的眼惊欠著,嘴唇微微张开,將低呼吞咽於唇舌,未来得及道出。
就在他二人发怔间,轻咳声自远处响起。
两人转头去看,廊檐下,立著两人,一个身著窄袖交襟长衫,面上没有表情,无声地看著他们。
是那个叫长安的亲隨,而立在他身边的陆相公,轻淡淡地看了他们几人一眼,最后抬起手,招了招。
那抹碧青色的倩影便从他们面前飘然而过,穿过园堂,上了台阶,旋即转入陆相身后,进了屋。
接著他们对上陆相那双清冷的眼,各人这才意识到失礼,慌忙低下头,不敢再看。
整个园內没有一点声音,地面的落叶被风捲起,段括拿余光往阶上再看,那里已没了人,隨后移了两步,用胳膊肘杵了杵一旁的张巡。
张巡抬起头,也往台阶看了眼,然后拿袖子拭了额上的汗珠,再看向仍跪於地面的余子俊。
“大人进去了,还不快起来?”
话音落,发现余子俊仍不起身,还是刚才那个姿势,单膝跪地,垂著头,一手撑於地面,那撑於地面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段括意识到不对,走上前:“怎的了这是……”话只道了一半,剩下的话未道出,接著倒吸一口凉气。
张巡也走了过去,不看还好,一看整个人都噤在那里,半晌不得动弹。
只见跪於地面的余子俊,脸色煞白不说,鼻下和耳廓流著血,鼻子里冒出的血正一滴一滴落到地面。
“快,把他扶起来。”
张巡一面说,一面招呼段括,一人一边將他拖到院外的亭里坐下。
“怎么样?”张巡关心道。
余子俊靠著栏,胸口不平地起伏著,过了好一会儿,缓过来,才开口,却没回答张巡的问题,而是问道:“那位没伤著罢?”
段括和张巡对看一眼,摇了摇头,齐声道:“没伤著,你命大。”
余子俊拿手往鼻下一抹,看了眼指尖的血,再拿胳膊胡乱一擦:“感觉有什么打到了关窍,致使气血上逆。”
接著暗骂一声:“那姓长的下手也忒狠,差点让老子武功尽废。”
“什么姓长,人家姓陆,是大人的亲隨。”
段括坐到他的对面,说道:“他不下狠手,你就等著死罢。”
余子俊一想,也是,那一掌若不是被强行中断,他的罪过可就大了,想到这里,心有余悸地问道:“大人什么表情?”
“表情不算好。”段括说道。
三人又坐了一会儿,余子俊彻底缓过来,站起身,对著张巡和段括说道:“走,出去喝酒。”
段括却道:“你二人先去,我隨后就来,忘了一样东西。”
张巡和余子俊便先离开了,待他二人走后,段括从袖中掏出一物,刚才扶余子俊起身时,从他身侧拾起的。
一个通体脂白的玉扳指,此时已碎成两瓣。
他將其摊於掌间,扒了扒,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在有弧度的內侧看见一点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