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锤落下的速度不快。
於是孙元化便採用“煅打法”,一边烧一边打,让金属在巨锤落下前保持高温。
让崇禎惊讶的是,他利用瀑布落差驱动水轮的齿轮系统,竟已造出大半。
按他的设想,再过半个月,第一台水车就能安装尝试提纯。
有了更纯的金属,水车与齿轮也能进一步升级。
兵仗局的毕懋康在研究火枪,王徵在宫里琢磨蒸汽机。
这些科技狂人如今都进入狂热状態。
崇禎相信,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,他们便能创造奇蹟。
迫击炮、燃烧弹、火药配比统统都需要时间。
震天雷的改造却进展迅速。
旧版震天雷外壳是生铁,常常走火,掛在腰上说不定哪一下就炸。
孙元化表示,等水车就绪,对生铁提纯后,外壳重量能减掉四成,火药装填更能增加。
崇禎算是外行,孙承宗和李邦华更是外行,只能做看客。
他们对原理半懂不懂,但对结果听得明白。
孙承宗感嘆,若火器成形,正面对抗建奴亦不惧。
李邦华想到的则是另一件事。
难怪陛下一直死死抱著內库不撒手。
这军工厂就是一只吞金巨兽。
崇禎在军工厂住了一夜,又与徐光启和孙元化將整个山坳走了一遍。
当晚三人又研討到深夜。
翌日,车队启程。
但方向不是京城,而是大同。
这一下把孙承宗和李邦华嚇得魂飞天外。
京城到密云还算近,密云到大同却有六百里。
陛下身边不足千人,这路程太危险。
然而崇禎直接上车,令车队出发。
孙承宗別无选择,只能派人火速去京营调周遇吉前来护卫。
这並非临时起意。
崇禎之所以迟迟未定武举中榜者的去向,就是为了在这之前,先处理一个人。
马士英。
这姓马的什么货色无需多言。
南明时期断大明根基的罪魁祸首,如今却在大同当知府。
杀他很简单,但崇禎清楚,如今的大同,是能撬动官场的一根槓桿。
马士英必死,但死前要把他的价值榨乾。
於是车队转向大同,事前毫无通传。
大同为边关重镇,朝廷政策倾斜却难惠及百姓。
辽东陷落后无互市,蒙古威胁不断,百姓日子越过越艰难。
孙大有,五十六岁,在大同摆了个茶汤铺。
他只有一条胳膊、一条瘸腿,人们叫他孙大嘴。
他敢说也能说,故而得名。
今日他的摊上来了四名客人。
一名衣著朴素却俊朗的少年公子。
两名隨行老者,一人腰脊笔直,显然是习武之人。
另一人是管家模样。
还有一位始终笑呵呵,却让人背脊发凉。
“您这腿……怎么伤的?”
少年公子接过茶汤,隨口问了句。
孙大嘴平素最爱聊天,这公子不嫌他茶汤难喝,心头顿生好感。
便拍了拍瘸腿。
“砍蒙古狗的时候弄伤的。”
又晃了晃空荡的衣袖。
“这条胳膊,是替將军挡刀落下的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那少年却紧皱眉头。
“如老伯这等军功,朝廷本应奉养,何至於摆摊餬口?”
孙大嘴摇头苦笑。
“將军都死了,谁还记得我这老废物。”
少年声音微沉。
“老伯当年的將军,是何人?”
孙大嘴倒茶的动作顿了顿,缓缓说出三个字:
“李如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