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国歌,却又不是歌。
因为並不需要唱,只需要吼。
当数万人目光坚定,双拳紧握,齐声怒吼时,所带来的震撼,足以让山河共鸣。
明堂清晨,眾人先颂国歌,再行授课。
军营集结,齐吼《大明民脊颂》。
各地学堂、卫所、府衙、县衙,乃至修路的百姓。
每日动工之前,皆需一颂。
朗朗上口的,以民为先、以民为天……
这首歌,让每一个明人,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,国家与自己息息相关。
於是,当《明刊》刊出,陛下向天下之民,徵集大明国旗样式,的消息时。
整个大明为之沸腾。
参与感,才是最能激发归属和荣耀的。
自隆庆开关之后,大明对外贸易船只多用“日月旗”。
这也让西方诸国误以为,那便是大明国旗。
除此之外,尚有皇家的五爪金龙旗,以及皇帝车輦所用的太常三辰旗。
三辰旗,並非明朝独创。
自舜起,便象徵至高无上尊贵。
崇禎下令,全部弃用。
国旗、军旗,必须统一。
五爪金龙旗不要了。
太常三辰旗也不要了。
处处强调尊贵、强调不同,到了要百姓卖命的时候,却高喊“匹夫有责”。
太过无耻。
崇禎要让天下人知道。
大明,是天下人的大明。
不是一家一姓之大明。
更不是那些喝著红酒唱红歌,家住法尼亚的大明。
……
萧云举到了云南。
但他没有立刻赴任,也没有前往黔国公府,拜见沐老夫人。
他去了临安府。
临安府,下辖三州。
分別是建水州、石屏州、阿迷州。
这三州皆与安南接壤,以罗罗人为主,设有土司。
与四川土司不同,临安府的土司非但没有叛乱,反而是平定奢安之乱的主力。
万历四十八年,建水州土酋,刀春琪,联合安南叛乱。
尚未成势,便被临安土司府直接剿灭。
如今,崇禎下令,大明境內,不得再有“夷民”“贱民”之称。
罗罗之名废止,统一称为大明彝族子民。
彝族心向大明。
崇禎严令,不得再对少数族群,有任何歧视压榨。
但多年汉官轻视之风,並非一朝可改。
来滇之前,萧云举收到一封崇禎手諭。
“至滇,首举临安府,再图安南。
此地官,朕未易,付卿。”
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。
此地朕没动,是留给你动的。
临安三州,是伐兵安南的根基地。
得民心,则事半功倍。
萧云举並非儒將。
他甚至想不明白,陛下为何如此器重自己。
为此,他曾去信首辅孙承宗。
孙承宗回信:
频迁以积歷,方可授要职。
独统军伐敌,则可无阻碍。
陛下重卿,卿当证帝明,以功报之。
这就是孙承宗最让崇禎满意的地方。
他能承上启下,不带私心。
从辽东到湖广,从福建到云南,这是在为萧云举刷履歷。
陛下器重你,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战功回馈。
若这话由崇禎亲口说,萧云举只会觉得被信任。
可由孙承宗说,那根弦,就会一直绷著。
萧云举没穿官服,只带了一个亲兵。
他以商人身份,进了阿迷州。
他在府衙外不远处的铺子坐下。
“老伯,来一碗饵丝。”
老者端上吃食,冷冷开口。
“客官。
在我们阿迷州,『老伯』可是骂人的话。”
萧云举一愣。
“此话何意?”
老者撇了撇嘴。
“外地来的吧?
和你说说也无妨。
最早啊,官员没饭吃的时候,叫我们农民爷爷。
吃半饱时叫,老伯。
吃饱了后叫,农民兄弟。
再后来就是,农民劳工。”
老者指了指自己,冷笑。
“等他们吃撑了,想杀人立威的时候,我们隨时就成了叛民。”
萧云举放下筷子。
“如此说来,百姓对官员怨气极深。
可陛下近来颁布诸多惠政,难道地方官仍无所作为?”
老者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府衙。
“进门有人开,喝水有人递。
走路有人捧公文,发言有人写稿子。
干事之前许愿,出了问题扯淡。
我 tui~
就这么一群生活都不能自理的货,指望他们干事?
呵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