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时间推移,“以谋安天下”的初衷,终究被篡改。
“你很聪明。
吾確出自鬼谷一脉。
但吾所行之事,非为私利,而是为天下苍生。
朱明立国两百余年,苛政横行,民不聊生。
外敌环伺,內乱將起。
若再不出手,天下之民,终將被尽数拖入血海。”
他的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悲愴。
“鬼谷一脉,以安天下为己任。
道门修行,以济苍生为根本。
你当真要为了区区私利,置天下百姓於不顾?
置道门未来於不顾?”
语气愈发坚定。
“纵观史书,朝代更迭,皆因昏君误国。
一朝新立,秩序重整,民得其生。
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贵族权阀,自会被清算。”
老道士深吸一口气。
“当年朱重八顺应天道而起,故明立。
可如今朱氏皇族已无明君之相。
当亡!
朱亡明灭,天下方有转机,此乃顺天而行!”
声音鏗鏘,神色激昂。
若换一个人听这番话,恐怕早已动摇。
可惜,他选错了对象。
“我有个东厂朋友。
我问过他一个问题。
怎样才能让天下安定,百姓富足?”
净明抬头,看向那满脸悲悯的老道士。
“他只回了我四个字。
关你毛事。”
净明吧唧了一下嘴。
“我当时的表情,和你现在一模一样。
他一边嗑瓜子,一边跟我说。
你也就是出身道门,有朝廷养著。
吃得太饱了,才会操这些没屁用的心。
要是没朝廷供养,別说门中弟子,你自己都得去要饭。”
净明没说谎。
他真有个东厂朋友。
还是个掌刑千户,跟他一样帅。
他用摺扇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。
“我当时差点急眼。
可他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,继续问我。
你会种地吗?会织布吗?
会修路还是会养牛羊?
能造船还是能带兵打仗?
可以带人独自造福一方么?
你他妈连自己都养不活,大逼嘴一张,就天下安定、百姓富足。
你拿什么让天下安定?
拿什么让百姓吃饱?”
净明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他说,朝廷让你们吃得太饱了。
閒得蛋疼,才在这狗戴帽子装人。
要是打嘴炮能打贏敌人,那还要军队干什么?
全天下的人都拜神念经得了。”
说完,抬头。
老道士脸上的悲悯,已经被愤怒取代。
净明嘆了口气。
“你啊。
就是他妈的,吃得太饱了。”
话落。
净明脚下一动,摆出一个搏命的姿势。
老道士眼中怒火翻涌。
“口舌之利。
本欲给你一条活路,既然你自取灭亡……
那便怪不得本座了!”
就在这一瞬。
净明,突然后撤。
“我那东厂朋友还说过一句话。
遇到打不过的人,就別跟他打。
你不跟他打,他就永远杀不了你。”
净明咧嘴一笑。
“你以为,本,左正一,在这跟你废话这么久,是为了什么?”
话音未落。
呀吼!
一声长啸,响彻山林。
鬼谷一脉,白莲教副教主,强吗?
强。
很强。
可再强,也架不住群狼。
如今的泰山之上,不止一个净明。
而是天下道门,尽数在此。
道门行事的原则就是……没有原则。
你很强?
好。
为了表示尊重,姆们一千多人,群殴你一个。
一名来自武当山,五十多岁的老道缓缓开口。
“道门沉寂得太久。
久到很多事情,都已变质。”
另一名来自龙虎山,同样年纪的老道接口。
“陛下已经足够仁慈。
若是由陛下亲自出手,泰山之上的道门中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
天下道门都会被牵连。”
第三人点头,来自茅山。
“陛下给了我们清理门户的机会,也指明了道门未来的道路。
老伙计们,陛下已仁至义尽。
该轮到我们誓死效忠了。”
眾人齐声应和。
“那便走一趟凉州吧。
鬼谷一脉,已不配再算道门中人。”
他们没有立刻下山。
而是走到净明面前,躬身行礼。
“见过左正一大人!”
道门出世,源於陛下。
道门的未来,靠的是眼前这个小傢伙。
而让这些老道士真正动容的是,净明竟双膝跪地。
对他们行了一个晚辈弟子礼。
“为陛下计。
诸位师叔、师伯辛苦!”
净明和以往那些出自武当的,录道司正不同。
因为,他有个东厂朋友。
更因为他进过御书房,见过陛下。
所以他不谈道门,不谈大明。
只说了四个字。
为陛下计。
这些老狐狸,自然听得懂。
没有陛下,就没有如今的大明。
没有大明,就没有道门的未来。
所以別跟左正一谈什么天下苍生。
陛下给钱,咱就干活。
陛下把咱当人,咱就拿出个人样。
谁敢坏陛下的大计,净明就会动手清理门户。
不管你哪一脉、哪一门。
这一跪。
既是晚辈礼。
也是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