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彦蒙圈了。
他是万万没想到,魏柔嫣会直接把棋盘掀了。
而且还掀得有理有据。
重金收买东厂百户以上官员者,抄家,夷三族!
一顿饭的工夫,罪名坐实。
谁也翻不了案。
河南布政使李养冲也蒙圈了。
这不对啊,博弈不是这样的。
汤若望、罗雅谷,以及开封七姓的人,也全都懵了。
你们明人办事不应该是先扯皮,再权衡利弊,然后为了所谓的稳民心,保稳定,捂盖子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?
怎么一上来,直接就掀桌子?
懂不懂规矩?
河南巡抚郭增光,看著床上几乎不成人形的孙子郭承荫,摇头嘆气。
他的儿子心有不满。
“爹。
您为何同意东厂用承荫做诱饵?
有徐文爵一个不就够了么?”
郭增光闻言,心情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知道为父为何不允你科举吗?”
儿子沉默。
郭增光摇头。
“因为你的眼界太浅,心思也太过单纯。
这是陛下在救我郭家。”
见儿子依旧迷茫,只能继续解释。
“若河南因犹太人之事大动干戈,最后一定会牵连到为父这个河南巡抚。
而且,那些人的手段极为阴险,他们定然会设局陷害老夫。
到了那时,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?”
儿子脸色微变。
“可如今不同了。
承荫断腿,使老夫从被动,变成了主动谋划,破局有功之人。”
说完,看向自己的儿子,苦笑。
“同时,这也是陛下对老夫的警告。
老夫明知这些人荼毒河南已久,却始终束手无策。
东厂一到,他们的所有布局顷刻间被瓦解……
……相形见絀啊。
陛下是在告诉老夫……
河南事了,老夫也该让位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缓和下来。
“而承荫,则是陛下给老夫忠心为国的赏赐。
好好养伤,去京城参加今年的科举。”
没有这次断腿,郭增光无法体面收场,也无法平稳告老。
这是崇禎给他的奖赏。
当官,最好的结局无非四个字。
平稳落地。
遇上这样的陛下,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
郭增光走出府门。
这一刻,这位老臣,终於露出了獠牙。
既然陛下已替他安排好了后路,那他便再无顾忌。
一道命令直接下达!
“按铁血楼掌柜的族谱……拿人。”
犹太人在开封,乃至整个河南,势力盘根错节。
可惜他们这次面对的是,不再束手束脚的郭增光,和行事狠绝的东厂掌刑千户。
还有,不再只整顿军务的河南总兵虎大威,以及找到破局点的王家彦。
舆论,很可怕。
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青楼女子,当街自刎,足以引发滔天舆情。
可舆论有时效。
因为人性……本就健忘。
当铁血楼的消息被《明刊》,大肆刊印传播后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瞬间被转移。
再无人提及那个女子。
所有人,都在盯著铁血楼的下场。
按族谱拿人,本就荒唐。
上坟尚讲五服,出五服者已无血缘,可自由通婚。
可在魏柔嫣这里,族谱上沾边的,全在“夷灭三族”之列。
道理?
你跟东厂讲道理,才是真的不讲道理。
崇禎看完开封奏报,对魏柔嫣十分满意。
王家彦能力无可挑剔,只是行事过稳,在如今的局势下,反倒显得被动。
与此同时,他又收到一份来自河南府(洛阳)的奏报。
署名,金声。
此人与王家彦同科中举,亦是崇禎亲自指派的河南府知府。
就在开封动手的同时,金声在河南府,抄出了一处白莲教分坛。
他的奏报只有寥寥数语。
“臣非欺君。
据白莲教匪孽招认,其资金来自开封犹太,联络之人乃西方入明蛮夷。
臣不辨真偽,请陛下定夺。”
崇禎笑了。
这小子,是他妈的……赤裸裸的栽赃。
所以他第一句就说,臣非欺君。
最后一句则是,陛下定夺。
只要陛下点头,他就可以给开封犹太和西方人,扣上“造反作乱”的大帽子。
尽数诛绝。
只一步,直接完成反超。
如今的大明,真可谓是人才济济。
这群瘪三,真的是不自量力,还在那玩什么阴谋算计。
殊不知,能轻而易举整死他们的人……多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