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怎么选?
想在雷州立足,唯一的办法就是政绩。
久而久之,你会不自觉地站到雷州这一边。
而官员又不可能一地终身为官。
雷州几年,调肇庆。
肇庆几年,再调他处。
这套迁籍之法,会不断切断你对故里的依附。
把你的利益,死死绑在“当下任职之地”。
不是靠禁同乡之谊。
而是靠……重塑。
朝臣们脸色骤变。
不是因为陈邦瞻的办法有多巧妙,而是因为,陛下居然堂而皇之的,让他们一起商量如何防止自己结党。
先例一开,以后就不是“圣意如此”,而是“这是我们一起定下的规矩”。
崇禎没理眾人的反应。
“再念祝以豳的。”
这一次,朝堂中的气氛明显更冷了。
祝以豳的奏章,比陈邦瞻的更阴。
三考分三地。
一地考民生,二地考经济,三地考治安与秀才有司。
合者升迁或改任,不合者赴初地復考,再不合,弹之,罢官。
明制,官员三年一考,理论上一任九年。
现实却是,有关係的三年就走,没关係的九年坐满也未必能升。
祝以豳,直接把这套规矩制度化。
第一个三年,你在甲地,考民生。
第二个三年,换乙地,考经济。
第三个三年,再换丙地,考治安和科举。
三项都过,升迁、留任,隨你。
但凡有一项不合格,则打回第一个地方,重新来过。
注意,是重新来。
而且这一次,没有三次机会。
回到第一地,再不合格,直接弹劾、罢官,甚至治罪。
最狠的地方在於,人这一辈子,有几个九年?
在县令的位置上被摁九年。
一旦出错,重来一轮,又是九年。
十八年过去,就算二十岁入仕,也三十八了。
履歷上,还会清清楚楚地记著,曾经考核不合格。
这辈子,基本也就这样了。
缺德吗?
缺了大德。
但真要按这套流程走,能熬出来的,必然是对民生、经济、治安了如指掌的能臣。
代价是,提前断绝了所有人“破格提拔”的幻想。
崇禎面无表情。
“再念瞿式耜的。”
这一回,王承恩念得很快。
因为奏章极短。
兴政者,立祖祠,受百姓香火。
失政者,迁祖祠至失政地,受百姓世代唾骂。
念完了。
整个朝堂,所有人的脊背都在发寒。
这方法太贱了。
你在一地为官,百姓富足,朝廷下旨,御赐迁祖祠。
香火不断,荣耀胜天。
可你若祸害一方,民不聊生,祖祠也会被迁。
把你家祖坟迁到你祸害过的地方。
要知道,大明百姓,对“恨”,从来不手软。
秦檜跪像,便是明朝人雕的。
木的不结实,被打成了木渣。
换铜的,照样被砸。
后来改成石头的,又改成铁的……
真要把一个贪官的祖坟,迁到他祸害的地方……
后果,没人敢想。
崇禎依旧没有看群臣。
“把张鹤鸣的,也念一遍。”
张鹤鸣,是个奇葩。
纯阉党。
文不显,武不彰。
履歷翻烂了,找不出一条值得称道的。
喝酒失仪,逛青楼不给钱。
喝醉了还会打呼嚕,放屁。
他能隔老远给魏忠贤磕头,也能在南直隶,一个人硬刚所有人。
挑不出优点。
致命弱点,同样也找不出来。
没当过一地主官,没在实权部门歷练过。
可偏偏,当上布政使三个月,江苏旧貌换新顏。
尤其是经济,手段狠辣到让人无话可说。
他的奏章不长。
王承恩念完之后,大殿之中鸦雀无声。
分区防党,徒耗资源,陷內斗矣。
试才易尔。
南、北、中三人,共仕一地。
南人掌民生任文吏,北人掌治安任武职,中人监考核。
三人,共绩共罪。
三年合满,重组再任。
否,屠之。
不是分榜。
不是定额。
而是,把三大区的人,强行绑在一条绳上。
同功同罪。
这一刻,朝堂上的所有人,终於彻底明白了。
这场早朝,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討论科举。
而是在討论,官,要怎么做才能……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