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峰,名为,敖包疙瘩,在一处极为隱秘的峡谷中。
其崖壁光滑如镜,几乎直上直下,连飞鸟都无法停留。
忽然,咔咔咔咔……
一阵低沉而密集的机括声响起。
崖壁底部,裂开一道暗门。
数道身影进入,紧接著机括再响,暗门合拢。
从外部看去,崖壁依旧浑然一体,毫无破绽。
崖壁之后,是密如蛛网的地下通道。
通道內,燃著无数火把,却没有丝毫呛鼻气味。
若仔细观察,便能发现燃烧產生的烟雾缓缓上升,最终被抽离进无数细小孔洞之中。
几人穿过数道石洞,经过多重身份核查,最终在通道尽头停下。
咔!
一声轻响,石壁向两侧分开,露出其內一间仅能容纳数人的木屋。
几人毫不迟疑,快步进入。
石壁隨即闭合。
木屋轻轻一震,缓缓上升。
若崇禎看见这一幕,必然知道,这他娘的就是电梯。
而类似的装置,在这座庞大的山体內部,隨处可见。
再度一声轻响,石壁开启。
几人走出木屋,前行数十丈,已来到崖壁之顶。
寒风猎猎。
几人神色急切,跪倒在地。
“拜见绝壑灵大人!
属下有急情稟报……”
白莲教中,设有三將军、四神四灵、五魔六散人、七绝八冤魂。
四灵为,瀚海灵、绝壑灵、瘴江灵、焦土灵。
四神则是,破军神、蚩尤神、玄枵神、奎木狼神。
四神四灵,已是白莲教的绝对高层。
盘坐在崖顶之上者,正是四灵之一的,绝壑灵。
他睁开双眼,目光冷冽,眉头微皱。
“身为圣使,当从容不迫,游刃有余。
你等连滚带爬,慌张失態,成何体统?
没出息。”
冷哼一声后。
“说吧。”
其中一人连忙叩首,率先开口。
“大人,皇帝派遣大批人手进入西北。
同时大兴土木,修建水泥路。
朝廷大肆拉拢人心,回族之中已出现巨大波动。
我教圣使非但难以吸纳新信徒,甚至原有信徒也不再供奉白莲帝君。
拒绝缴纳银钱。”
话音未落,另一人接口。
“原本我教以帝君神符治病,收拢大量信眾。
可如今皇帝派出千余名医学院结业学子,在西北设立官方医馆。
更明言,凡至医馆生產者,不仅可得银钱,还可直接登录黄册,获得户籍。
有户籍者,方可参军、科举。
如此一来,我教圣使接生、赐名之举,彻底失效。”
第三人接口,语气愈发沉重。
“原本我等暗中收购百姓粮食、瓜果、药材。
转卖蒙古各部,换取牛羊马匹,再转售大明,两头获利。
可如今,工部联合教坊成立商会。
货物可直接运入大明腹地。
还有官军护送,甚至还能把大明的货物运回西北。”
他咬牙道:
“户部给出的收购价,比我们卖给蒙古人的还高。
这生意……没法再做了。
我们……什么都买不到了。”
崖顶狂风呼啸,发出呜呜低鸣。
仿佛连风声,都在为他们的困境哀鸣。
曾经,他们纵横西北。
將甘肃、寧夏、陕西以及回族百姓的物资卖往蒙古,甚至瓦剌。
再將牛羊马匹运回大明境內,双向牟利。
可如今,户部的收购价,已高过他们的出售价。
连打价格战的资格都没有。
户部背后的是,整个大明。
不赚钱,也能撑下去。
他们行吗?
绝壑灵的脸色,同样难看至极。
瓦剌,已经拒绝再与他们交易。
原因简单直接,他们准备与大明扩大互市。
而大明提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条件。
瓦剌,不得再越河西走廊一步。
否则,一切契约作废。
河西走廊,就在贺兰山西南。
白莲教耗费无数心血,才打通了一条穿越河西的隱秘商路。
可如今……形同废弃。
更致命的是,布哈拉方面,坚决要求以玻璃球结算。
瓦剌,压根没有拒绝的资格。
就在绝壑灵心中翻涌之时,最后一人开口。
“稟大人。
鄂尔多斯……也拒绝与我教交易!”
什么?!
绝壑灵猛地瞪眼。
內部被朝廷挤压尚可理解。
蒙古诸部,为何也在此时断绝往来?
“大明和韃靼的互市,已深入鄂尔多斯。
他们的商队,向鄂尔多斯贵族献上了,砂锅鲍鱼燉羊肉。
还有……不限量的酒水和玻璃酒具。”
砂锅不贵,羊肉更是蒙古人的主食。
可……他们没有鲍鱼。
更没有张景岳联合尚膳监秘制的燉肉料。
大明酒水不限量供应,倒入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,这种体验,白莲教给不了。
而互市流入的,远不止这些。
锅炉已开始在鄂尔多斯安装调试。
烂果酿成的“墨玉饮”,成了贵族的新宠。
秸秆酿製的“天甘露”,则被底层牧民疯狂追捧。
鄂尔多斯苦寒。
贵族取暖靠锅炉,底层御寒靠烈酒。
大明的物资,和他们的需求,完美契合。
双方的关係,前所未有的紧密。
嘎嘣!
绝壑灵握紧双拳,骨节作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“无妨。
你等先退下。
吾这便去请示帝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