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今天,偏厅的门虚掩著,里面亮著灯,传出魏砚秋和李管家压低的谈话声。
她本无意偷听,端著水杯准备径直走过。
但“边小姐”三个字,她的脚步,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
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,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,隱在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。
墙壁贴著她的后背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……子羡最近的变化,確实很大。”
是魏砚秋的声音,透过门缝传来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,大小姐。家庭医生这个月的评估报告,给出了很积极的评价。”
李管家的声音传来。
“医生认为,这是突破性的进展。”
“突破性的进展。”魏砚秋重复著,语气微妙。
“是药物的作用,还是环境?”
“医生强调,药物是辅助,更重要的是环境和支持系统的改变。”
李管家知道魏砚秋新中所想,將医生所说的如实告知。
“他认为,边小姐功不可没。”
边枝枝的心,骤然缩紧。
手指紧紧攥住了玻璃水杯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
她该感到高兴吗?
得到僱主事实上的认可,证明她的专业能力,证明她这三个月的付出没有白费。
可她只觉得冷。
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因为她知道,接下来的话,不会是好话。
果然。
“功不可没?”魏砚秋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著冷意。
“李叔,你觉得,仅仅是疗愈技巧,能做到这个程度吗?”
偏厅里沉默了片刻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长得让边枝枝几乎要怀疑,里面的对话是不是已经结束了,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她在门外,正在无声地对峙。
她屏住呼吸,后背紧紧贴著墙壁,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隱形。
“边小姐……確实很用心。”李管家的声音终於响起,斟酌著词句。
“用心是好事,”魏砚秋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但我让你看著她,不是只为了看子羡的进步。我要你確保,她的用心,只用在治好少爷这件事上。”
“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必要的情感投入。”
魏砚秋一字一顿,说得冷酷无比。
“子羡对她的依赖,必须控制在治疗需要的范围內。一旦超过这个界限,就必须提醒,甚至干预。”
她的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。
“治好少爷就行,別让边小姐有不该有的想法,也別让子羡產生不该有的依赖。”
不该有的想法。
不该有的依赖。
原来,在魏砚秋眼里,她所有的努力和付出,她与魏子羡之间任何超越治疗范畴的互动。
那些小心翼翼的引导,那些全神贯注的观察,那些因为他的点滴进步而发自內心的欣慰。
甚至今天那个无声的模仿姿势带来的触动。
都是不该有的,是需要被警惕和干预的。
她只是一个工具。
一把刀。
用完了,就得擦乾净收起来,不能有自己的意志,更不能和持刀者產生任何情感联结。
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窜上头顶,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玻璃杯里的水因为手的颤抖而漾出波纹。
“我明白了,大小姐。”李管家恭敬地应道。
脚步声响起,似乎是魏砚秋要出来了。
她猛地惊醒,慌乱地转身,几乎是踉蹌著,躲进了更深的阴影里。
走廊拐角另一侧,有一个凹进去的,摆放大型绿植的角落。
她缩进去,屏住呼吸,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。
脚步声近了。
她能看见门缝里的光,被一个身影挡住,变暗,然后又亮起。
魏砚秋走了出来。
她冷静,克制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像一尊用玉石雕成的塑像,美丽但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