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於苏唐来说,高中三年,就像是姐姐们这场养成的验收期。
锦绣江南公寓客厅的那面墙上,刻度线正如雨后春笋般,一年比一年躥得高。
到了高二下学期,那道铅笔画下的横线,已经稳稳的停在了一米七六的位置。
虽然生长的速度比起初中那会儿的狂野稍微放缓了一些,但那股劲头依然在朝著一米八的大关缓缓迈进。
高二期末考。
红榜张贴在教学楼下的橱窗里。
那里贴著年级理科前两名的照片。
第一名,苏唐。
第二名,陈默。
南江一中的理科重点班,向来是神仙打架的地方。
但从高二下学期开始,这种群雄逐鹿的局面变成了一场乏味的二人转。
两人的分差永远控制在五分以內,轮流当第一。
这次月考你第一,下次期中我第一。
这两个名字,就像是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,死死的压在所有一中学生的头顶。
这种神仙打架的直接后果,就是把原本稳坐第三名的学霸心態搞崩了。
无论第三名怎么努力,抬头一看,前面那两座大山永远横亘在那里。
也因此,苏唐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外號。
苏神。
起初只是班里几个女生的戏称,后来连隔壁班的男生也开始这么叫。
不仅仅是因为成绩。
更是因为苏唐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。
在一群抓耳挠腮、被题海战术折磨得面如土色的高中牲口里,苏唐实在太特別了。
穿得乾乾净净,校服白衬衫永远没有褶皱,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道。
面对那一道道变態的物理压轴题,別人在咬笔头、在抖腿、在崩溃。
苏唐只是安静的转著笔,眉眼低垂,神情清冷。
那种从艾嫻身上学来的冷感,混合著他本身温和有礼的家教,形成了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气质。
完美得不像个真人。
蝉鸣声再次噪起来的时候,属於他的高三来了。
南江市的夏天,永远是这么热烈而张扬。
苏唐十七岁了。
距离那个象徵著成年的十八岁,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。
午后,锦绣江南公寓里开著十足的冷气。
苏唐刚从学校回来,手里拎著路上买回来的西瓜和布丁。
为了保证学生的心理健康,学校实行了极为人性化的月假制度。
每个月月底,放假两天。
这两天对於被关在笼子里的高三牲来说,无异於刑满释放。
回到家以后,客厅里静悄悄的,有些冷清。
艾嫻自从读了研,就彻底进化成了实验室的常驻npc。
那位把她当亲闺女带的导师,最近又接了个项目,直接把艾嫻扣在了实验室里。
林伊则更惨。
杂誌社最近在搞改版,主编更年期发作,全员加班。
偌大的公寓里,只剩下白鹿。
她这个月的画稿提前交了,画廊那边反响极好。
老板大手一挥,给了一笔丰厚的奖金,並勒令她休息半个月,美其名曰寻找新的灵感。
所以,白鹿现在很閒。
閒得发慌。
苏唐走到客厅,正准备放下书包去厨房倒杯水。
脚步却突然顿住了。
视线落在了地毯上。
那里有一团不明物体,睡得人事不省。
她身上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,大概是嫌热,下摆卷到了腰际。
露出了一截白腻得晃眼的细腰。
下面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短裤,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隨意的搭在沙发扶手上,毫无形象可言。
茶几上丟著乱七八糟的画稿,旁边堆了几个空的薯片桶和快乐水瓶子。
苏唐放轻了脚步走过去。
白鹿睡得很沉。
她侧著脸,脸颊压在抱枕上,挤出了一团软乎乎的肉。
几缕头髮黏在嘴角,隨著她的呼吸一飘一飘的。
嘴角还掛著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。
“小鹿姐姐?”
苏唐轻声叫了一下。
没反应。
白鹿只是皱了皱眉,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,然后翻了个身。
这一翻身,原本就岌岌可危的t恤领口更是往上卷了一大截。
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,甚至能隱约看到里面淡粉色的...
苏唐迅速移开视线。
他站起来,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残局。
把画稿整理好叠整齐,把把空瓶子和垃圾扔进垃圾桶。
做完这一切,他看了一眼空调的温度显示屏。
22度。
苏唐转身走进臥室,拿了一条薄毯子出来。
他走到沙发边,儘量不碰到白鹿的身体,小心翼翼的把毯子盖在她身上。
做完这些后,他没有多做停留,转身进了厨房。
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,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。
沙发上。
原本睡得像只死猪一样的白鹿,鼻子突然动了动。
像是闻到了罐头味道的小猫,她的睫毛颤了颤,然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。
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,身上盖著柔软的薄毯。
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,毯子滑落到腰间。
厨房的移门被推开。
“小鹿姐姐,你醒了?”
苏唐把菜放在餐桌上,又转身去盛饭:“马上可以吃晚饭了。”
“小孩...你回来啦?”
白鹿揉著眼睛,声音带著刚睡醒时的沙哑和软糯,头髮乱糟糟的炸著毛。
她吸了吸鼻子,光著脚跳下沙发,直奔洗手间。
等她洗完手出来,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。
白鹿拉开椅子坐下,拿起筷子,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。
“小嫻和小伊呢?”
“不回来吃了。”
苏唐给她盛了一碗米饭,压得实实的:“说是都要忙到很晚。”
“哦。”
白鹿应了一声,语气里没有半点遗憾,反而透著一股子太好了没人跟我抢的窃喜。
她含糊不清的说道:“那我们两个吃,不管她们。”
苏唐坐在她对面,看著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。
在这个家里,白鹿永远是最捧场的那一个。
她吃饭的样子很香,大口大口的,从来没有什么淑女包袱。
看著她吃饭,连带著苏唐的食慾都会好上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