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!”
“不丑!”
楚墮一疯狂摇头,双手死死抓住父亲枯瘦的手臂。
“是孩儿不孝!”
“是孩儿无能!回来晚了!”
他字字泣血,每一句都在控诉自己。
如果早一点,再早一点从地牢脱身......
如果强一点,再强一点,能直接砸碎这第六区......
父亲怎么会变成这样!
楚父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,试图用阴影藏住自己另外半张脸。
“別看。”
他声音微弱,断断续续。
“是爹没用,护不住你娘......”
“也赎不回你。”
“別看了......”
曾经为整个家撑起一片天的男人,如今连抬起头直视儿子的勇气都失去了。
这份痛苦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。
楚墮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他將额头抵在父亲冰冷的手背上,压抑的哭声撕心裂肺。
江歧站在门口的阴影里。
昏暗的油灯在他那张属於周郑奕的脸上,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神情模糊。
他罕见地沉默著,没有打断眼前迟来的团聚。
从踏入第六区开始,他已经见过太多扭曲的存在。
彻底转化的偽人。
正在转化,被抹去五官的晋升者。
浑浑噩噩的居民。
以及督察局里,周郑奕那种清醒著墮落的走狗。
楚墮一的母亲没有遭受丝毫影响。
她和外面那些居民一样,是纯粹的人类。
而床上的这个男人......
就在这时,楚墮一抬起了头。
通红的眼眶里悲喜交加的潮汐正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仇恨与冰冷的决绝。
江歧还在等他。
现在不是沉湎於痛苦的时候。
父母还活著!
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!
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,扶著父亲的手转向江歧。
“这是我父亲,楚冬承。”
他又扭头对父亲介绍。
“爹,这位是我的恩人,周督察。”
楚冬承艰难地朝江歧的方向点了点头。
楚墮一不再耽搁,声音沙哑地切入正题。
“爹,你们到底经歷了什么?”
“方野说的残次品是什么意思?”
残次品三个字像一道催命符,让梁宛芳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楚冬承更是剧烈地咳嗽起来,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不堪重负。
梁宛芳连忙扶著他重新躺下,用那件破旧的薄被盖好。
她走到桌边,身体颤抖著终於开口。
“每隔一段时间,那个叫方野的就会向督察局交货。”
“交出去的就是我们这些身体衰弱,在实验中出现异常反应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
“这些人被带走后,就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“我们......我和你爹,就是下一批名单上的人。”
至於楚冬承的模样,更是印证了江歧最坏的猜测。
“起义军里,会定期抽取一些人去参加他们的实验,埋进地里......”
“成功的人会离开这里,不知去向。”
“失败的人,当场就死了。”
梁宛芳泣不成声。
“而你爹这样没成功也没死的......”
“就叫残次品。”
楚墮一的每根神经,都被这字字句句凌迟著。
床上的楚冬承却挣扎著插话。
他望著门口江歧,用尽全身的力气哀求。
“周,周督察......”
“残次品......只有我一个......”
“我老伴她......她怎么都不肯自己走,非要跟我过来......”
他的右眼里流下祈求的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