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们惊愕地看著他们传说中无所不能的首领,以及他身后那群他们平日里避之不及,甚至不愿承认是同类的怪物。
强烈的视觉衝击,让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。
一名负责治安的士兵脸色煞白,他快步上前想要拦住这诡异的队伍。
“方首领!您,您这是......”
江歧只是抬了抬手。
一个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动作。
那名士兵便把所有的话都死死咽了回去,下意识地退到一旁。
江歧用方野沙哑乾涩的嗓音,字字句句,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。
“起义军內部有变。”
“隨我来,我有事要宣布!”
这句模稜两可的话瞬间引爆了人群的所有猜想。
內部有变?
首领这身伤,是和谁打的?
好奇又担忧,恐惧夹杂著期许.......
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迅速发酵。
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,从店铺,从房屋中走出,默默地匯入了队伍的末尾。
起义军的领地,从未如此。
所有人都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。
当江歧踏上中央广场边缘的时刻,他身后已经是一片望不到头的人海。
残次品。
青壮年。
孩子。
老人。
所有人都来了。
他们带著截然不同的表情,静静地等待著。
江歧的身体似乎终於支撑不住,向前一个趔趄,眼看就要栽倒在地。
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。
就在这一刻。
一道血色身影从天而降,稳稳地落在江歧身侧,伸出手扶住了他摇晃的手臂。
正是楚墮一!
他的出现,让本就紧张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。
这个满身血污,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男人是谁?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楚墮一搀扶著重伤的江歧一步一步踏上了广场中央的高台。
两人在最高处唯一的演讲台前站定。
起义军虚弱不堪的首领。
侧后方,满身是血的侍从笔直而立。
台下,每一个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。
楚墮一站定后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涇渭分明的两个群体。
高台左侧是一群五官不全,肢体残缺的残次品。
他们神情麻木,眼里却透著一丝被死死压抑的期盼。
右侧,则是一个个衣著相对整洁的普通人。
他们的眼神里,混杂著好奇和对未来的担忧。
楚墮一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左侧那群残次品的最前方。
他的父母,就在那里。
梁宛芳和楚冬承也在看著他。
他们听到了警报,看到了骚动,不顾一切地跟了过来。
当看到浑身是血的儿子竟扶著那个恶魔般的方野站上高台时,梁宛芳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是被胁迫了吗?
她不敢想下去,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那张写满惊恐和心痛的脸上交织著儿子还活著的庆幸,与眼前这诡异一幕带来的无边恐惧。
楚墮一的心狠狠一抽。
他咬住舌尖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將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胸膛。
重头戏才刚刚开始。
他绝不能有半分软弱。
高台上。
江歧挣脱了楚墮一的搀扶。
他用双手撑住演讲台,勉强站稳。
整个广场的嘈杂与私语,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。
落针可闻。
江歧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。
他清晰感知著每一种情绪的流动——残次品的绝望与期盼,普通人的敬畏与迷茫。
他抬起头,深深喘息著。
此刻,第六区。
这座巨大的死城里,所有活人都在眼前匯集。
而他,要开始说谎了。
“各位......”
江歧停了很久。
“我要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