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另一只手正优雅地扬起,將手里的一把小米洒向空中。
鸽群围绕著他飞舞,落在他脚边,甚至有一只胆大的鸽子,直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这一幕。
太美了。
美得就像是西洋油画里走出来的场景。
与这个灰扑扑、满是补丁和煤烟味的时代,格格不入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?”
娄晓娥看呆了。
她以前也跟著父亲参加过不少上流社会的酒会,见过不少所谓的青年才俊。
但那些人跟眼前这个背影比起来,简直就是土鸡瓦狗!
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、从容、贵气,绝对不是装出来的,那是几代人的富贵才能薰陶出来的气质!
“难道……他就是那个洛川?”
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娄晓娥脑海里闪过。
但隨即她就否定了自己。
不可能!
王主任说他“散尽家財”、“身无分文”,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有这种气场?
就在娄晓娥胡思乱想的时候。
那个男人仿佛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。
他缓缓转过身来。
轰——!
当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,娄晓娥听到了自己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那是怎样一张脸啊。
剑眉星目,稜角分明。
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,给那原本冷峻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书卷气。
他就站在阳光里,逆著光。
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。
娄晓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,手足无措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虽然名贵但款式老旧的棉袄,又看了看对方那身精致的西装。
一股强烈的自卑感,瞬间涌上心头。
许大茂那种小人都嫌弃我,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,肯定也是被街道办逼著来的吧?
他现在一定很失望吧?
一定在想怎么甩掉我这个包袱吧?
娄晓娥越想越难过,眼眶一红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她甚至想转身就走,不想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。
然而。
那个男人並没有露出丝毫的嫌弃或者失望。
相反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时,那原本清冷的脸上,竟然绽放出了一个笑容。
他抬起手,轻轻挥散了身边的鸽子。
然后迈开长腿,一步一步,坚定地向她走来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娄晓娥的心尖上。
隨著他的靠近,一股淡淡的、好闻的古龙水味道,夹杂著菸草的清香,钻进了娄晓娥的鼻子里。
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既保持了绅士的距离,又让她处於自己的气场笼罩之下。
洛川並没有说话。
他先是微微低头,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镜片,认真地、仔细地打量了娄晓娥一番。
那种眼神,不是审视,不是挑剔。
而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
娄晓娥紧张得呼吸都要停止了,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,手指死死地捏著衣角。
“娄小姐?”
终於,洛川开口了。
“百闻,不如一见。”
他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,掌心向上,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:
“你本人,比王主任描述的,还要有气质。”
娄晓娥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著洛川。
他说什么?
我有气质?
他……他不嫌弃我?
“洛……洛先生……”
娄晓娥结结巴巴地开口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:
“您……您好。”
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,想要去握手,却又觉得自己手上有汗,怕弄脏了对方那手套。
洛川却丝毫没有介意。
他主动上前一步,轻轻握住了娄晓娥的指尖。
一触即分。
礼貌,克制。
“这边风大。”
洛川自然地侧过身,帮娄晓娥挡住了湖面吹来的寒风,语气温柔得让人想哭:
“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坐坐?我知道前面有一家不错的茶座。”
娄晓娥呆呆地看著他。
她那颗原本死寂的心,在这一刻,彻底沦陷了。
这哪里是相亲?
这分明是老天爷看她前半生太苦,派了个神仙来拯救她啊!
“嗯……”
娄晓娥红著脸,轻轻点了点头,乖顺得像只小绵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