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是走出了这个门,你就等著饿死在街头吧!”
傻柱的身体僵住了。
握紧的拳头,指甲深深地刺进了肉里。
他虽然浑,但他不傻。
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,档案就是命根子。没了单位,没有粮本,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杨厂长?杨厂长要是想保他,今天坐在这儿的就不会是李主任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,笼罩了傻柱的全身。
良久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脊樑,终於弯了下去。
傻柱低下头,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沙子:
“我……我服从安排。”
李主任厌恶地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:
“去吧。领了工具赶紧干活!今晚之前把一车间的厕所掏乾净!”
傻柱捡起地上的文件,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出了办公室。
身后,传来了李主任不屑的嗤笑声。
……
下午。
红星轧钢厂的空气中,瀰漫著比往常更浓烈的一股味道。
那是从几辆装满了“黄金”的手推车里散发出来的。
傻柱穿著一身不知传了几代的、沾满了不明黄色污渍的帆布工作服,脸上戴著个破口罩,正费力地推著一辆沉重的粪车,走在厂区的主干道上。
“咕嚕嚕——”
木轮子碾过石子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走一步,那车里的液体就晃荡一下,傻柱的心就跟著抽搐一下。
周围路过的工人们,看到他,就像是看到了瘟神。
“快走快走!臭死了!”
“哎哟,这不是傻柱吗?真去掏大粪了?”
“嘖嘖,以前在食堂多威风啊,动不动就抖勺,现在好了,改抖粪勺了!”
“这就叫报应!谁让他想害洛工!”
那些曾经为了让他多打半勺肉菜,一口一个“何师傅”叫著的工人们,此刻全都捂著鼻子,避之唯恐不及。
那种眼神里的嫌弃和嘲讽,像针一样扎在傻柱的心上。
不知不觉。
他推著车路过了最为艰苦、粉尘最大的翻砂车间。
正好。
一群工人正扛著沉重的钢筋和模具从里面走出来透气。
领头的那个,灰头土脸,累得直在大喘气,那张马长脸都被煤灰染成了黑脸包公。
正是许大茂。
许大茂本来心情极差。
虽然戴罪立功了,但洛川居然压根没出来看到,他现在早出晚归也见不到对方,没机会邀功,还得在车间干活。
现在每天累得跟孙子似的,还要被车间主任骂。
可就在这时。
一阵熟悉的“飘香”传来。
许大茂一抬头,就看见了那个推著粪车、比他还狼狈的身影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。
紧接著。
许大茂那双本来充满了疲惫的小眼睛,瞬间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!
那是找到了心理平衡的狂喜!
那是看到了死对头比自己更惨的幸灾乐祸!
“噗——哈哈哈!”
许大茂把肩上的钢筋往地上一扔,顾不上累了,直接跳了出来,指著傻柱就笑弯了腰:
“哟哟哟!我当是谁呢!”
“这么大的排场!这么冲的味道!”
“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谭家菜传人,何雨柱何大厨吗?!”
许大茂阴阳怪气地凑上前,当然,他还是保持了三米的安全距离,捏著鼻子,大声嚷嚷著,生怕周围人听不见:
“怎么著何师傅?这是……改行做『黄金』生意了?”
“这跨界跨得够大的啊!从舌尖上的美味,直接跨到了括约肌的排泄物啊!”
“哈哈哈哈!笑死爷了!”
周围的工人们也跟著哄堂大笑。
傻柱停下车,脸涨成了猪肝色,隔著口罩都能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。
“许大茂!你个孙子!”
傻柱想衝上去揍他,但手里还扶著车把,一鬆手车就要翻。
他只能咬牙切齿地骂道:
“你特么有什么脸笑话我?你不也是在这儿当苦力吗?”
“看看你那个德行!跟个黑驴蛋子似的!还好意思说我?”
“哎!那可不一样!”
许大茂一脸的得意,摆出一副“虽然我惨,但我比你高贵”的姿態:
“哥哥我这是响应號召,下基层锻炼身体!那是为了以后更好的进步!”
“而且,我这乾的是建设!是钢铁!”
“你那是干什么?”
许大茂指了指那一车晃荡的污秽物:
“你那是真的『臭』了!那是掏大粪!”
“傻柱啊傻柱,你这辈子算是完了!”
“以后別说娶媳妇了,就连路边的野狗见了你都得绕道走!谁愿意跟一个满身屎味儿的人过日子啊?”
这几句话,可谓是字字诛心。
直接戳中了傻柱最痛的地方。
是啊。
以前他是大厨,虽然嘴臭,但好歹有手艺,还能接济秦淮茹。
现在呢?
成了全厂最底层的清洁工,成了人人喊打的“坏分子”。
谁还会看得起他?
秦淮茹还会像以前那样,对他嘘寒问暖吗?
“许大茂……咱们走著瞧!”
傻柱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无力反驳。
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,他那点所谓的四合院战神的武力值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“走著瞧就走著瞧!赶紧干你的活去吧!厕所所长!”
许大茂哈哈大笑,捡起钢筋,虽然肩膀还是疼,但心里那个爽啊,简直比喝了蜜还甜。
只要傻柱过得比我惨,我就开心!
傻柱低著头,在一片嘲笑声中,推著沉重的粪车,佝僂著背,缓缓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