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,终於开了。
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。
只见一个身影,端著一个精致的搪瓷盆,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是娄晓娥。
今天的她,並没有穿那些厚重臃肿的棉袄。
而是穿了一件淡米色的羊绒居家毛衣,下身是一条深色的毛呢长裤,脚上踩著一双带绒的软底居家鞋。
头髮隨意地挽了个髮髻,慵懒而鬆散。
最让人移不开眼的,是她的气色。
那是怎样的一种气色啊!
皮肤白皙透亮,泛著健康的红润,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。
眉眼间流转著那种被极致宠爱、被滋润过后的娇媚与满足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幸福感,是装不出来的,更是这满院子一脸菜色、满脸苦大仇深的女人根本无法比擬的。
她就像是一朵在温室里被精心呵护的娇花,开在了这片贫瘠乾裂的黄土地上。
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,又是那么的耀眼夺目。
“早啊。”
娄晓娥走到水池边,准备倒掉盆里的洗脸水。
她看著围在水池边的这群邻居,脸上掛著得体而疏离的微笑。
没有炫耀,也没有鄙视。
就像是看著一群路人甲。
“早……早……”
许大茂看得有点呆了,下意识地回了一句。
他突然发现,今天的娄晓娥,比以前更漂亮了,那种女人味儿简直要溢出来了。
再想想自己以后要去深山老林里放电影,还要跟那些村姑打交道。
许大茂的心里,酸得简直能酿醋了。
娄晓娥並没有多做停留。
她倒完水,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甚至连跟这帮人寒暄的兴趣都没有。
转身,留给眾人一个优雅的背影,和那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早餐香气。
“咣当。”
后院的大门再次关上。
將那让人疯狂的香味,和那令人嫉妒的幸福,重新关进了那个只属於洛川和她的二人世界里。
水池边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寒风捲起地上的尘土,打著旋儿。
“呸!”
阎解成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,打破了沉默。
他看著自己手里那个掉瓷的牙缸,又想了想刚才娄晓娥那件一看就很贵的羊毛衫。
一种强烈的心理失衡,让他那张原本就刻薄的脸,变得更加扭曲。
“有什么了不起的?”
“不就是吃个麵包喝个奶吗?”
“等老子有钱了……”
阎解成咬著牙,在心里发狠:
“等老子在废品站发了財!”
“我也天天喝牛奶!我也天天吃煎鸡蛋!”
“我还吃两个!吃一个扔一个!”
而阎埠贵,此时却没空跟儿子一起发狠。
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,正盯著后院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他闻著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黄油味,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。
“这洛川……確实是肥得流油啊……”
“这生活水平,哪怕是旧社会的八旗子弟也就这样了吧?”
“看来,咱们光靠省吃俭用,这辈子是赶不上人家了。”
“要想过上这种日子……”
阎埠贵转过头,看了一眼还在那儿愤愤不平的儿子阎解成。
他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阴狠和决绝。
“看来,那步棋,得赶紧走了。”
“解成啊……”
阎埠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:
“別骂了。”
“骂有什么用?”
“想吃麵包?想喝牛奶?”
“那就得动脑子!得想辙!”
“今晚下班回来,咱爷俩……好好嘮嘮。”
“爸给指条明路。”
阎解成愣了一下,看著老爹那双闪著精光的小眼睛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:
“嗯!”
这一刻。
牛奶和麵包的香气,不仅没有让这群邻居感到美好。
反而像是一剂催化剂。
彻底催熟了他们心中那颗名为“罪恶”的种子。
一场针对工厂、针对国家財產的“蚂蚁搬家”行动。
就在这顿让人嫉妒到发狂的早餐香气中,正式拉开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