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。
东土某处隱秘地界。
这里的地形极乱,
像是把春夏秋冬、东南西北硬生生揉在了一起。
左边是漫漫黄沙,热浪滚滚;
右边就是参天雨林,湿气瀰漫。
前脚还是惊涛拍岸的汪洋,后脚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。
毫无逻辑,却又自成方圆。
草原之上,两条溪流交匯处。
一个渔夫坐在岸边垂钓,鱼鉤离水三寸,直鉤无饵。
一个樵夫坐在树桩上磨斧,斧刃生锈,也没见他真砍。
两人虽看著是在干活,嘴却没閒著。
聊的正是如今东土最热乎的大事。
“听说了没?神山空了。”
渔夫把斗笠往上推了推。
“那个守了三千年的老头,据说不想干了,把门一摔,下山吃烧鸡去了。”
“还有那神虚殿,护山大阵全开,说是全宗闭关,谢绝见客。连皇室去送钱都被赶出来了。”
樵夫磨著斧头,嗤笑一声。
“这算什么。”
“西边那个佛寺才叫离谱。”
“听说那根插了三千年的棒子没了,倒悬海也落下来了。”
“那个代理方丈九戒,说是为了追老婆,辞职不干了。”
“现在寺里供了一尊新佛,好像是原来的真方丈了空。”
“但据说这佛法来源,是九洲那边来的一个书生。”
渔夫一愣。
“书生?”
“对。”樵夫点头,神色有些感慨。
“现在整个东土都在找这个人。”
“神山的天言是假的,上界的神仙也不管事。”
“大家都在传,那个能一指头把神山禁制抹了,隨手把东海装进碗里的书生,才是真正的长生解法。”
“说是只要看他一眼,就能立地顿悟。”
渔夫看著平静的水面,有些嚮往。
“你说,咱们这地方这么偏。”
“那位先生,会不会来?”
樵夫闻言停下磨斧头的动作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咱们这是哪?”
“灵台方寸,斜月三星。”
“既在东土,又不在此界,虚虚实实之间。”
“就算是真仙下凡,没有指引,也只能在外面转圈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草原,又指了指远处那片变幻莫测的天空,
“他要是能找得到路进来...”
樵夫指著不远吃草的一头大青牛。
“我就把那头牛,连皮带骨头,生吞了!”
话音刚落。
“呼——”
原本平静的草原,狂风骤起。
渔夫的斗笠被吹飞,樵夫的斧头差点脱手。
两人惊骇抬头。
只见头顶苍穹,云层像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撕开。
一道巨大的阴影,遮天蔽日,轰然降临。
那是一艘飞舟。
但又不仅仅是飞舟。
船体之上,密密麻麻的机关齿轮疯狂转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“变形。”
一道清朗的声音,从船头传出。
“咔——库——察——”
飞舟解体,重组。
龙骨化作脊樑,甲板化作胸甲,桅杆化作长枪。
眨眼间。
那艘名为“顺路號”的飞舟,竟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尊高达百丈的机关神將。
浑身散发著金属的寒光,双目喷射出两道灵能光柱。
比神虚殿的护法神像威武,比佛寺的铜人精密。
“轰隆——!”
神將落地。
大地剧颤,草原上的泥土翻卷,那头大青牛嚇得“哞”了一声,瘫倒在地。
气浪掀翻了渔夫,震倒了樵夫。
神將胸口的舱门打开。
一道云梯缓缓落下。
陆觉手里拿著书,率先走了出来。
身后跟著提剑的剑客、娇小女剑客、吃糖葫芦的小女娃和睡觉的小女娃,扛锄头的老爷爷,扛著金箍棒的猴子、双手合十的和尚、捂著心口的和尚,抱著剑的太子,以及正在啃鸡腿的神山老头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,踏上草原。
渔夫斗笠都顾不上捡,樵夫斧头也忘了拿。
两人三步並作两步,衝到那巨大的机关神將脚下。
仰头,脖子发酸。
看著那群从神將肚子里走出来的一行人。
“敢问……”
渔夫咽了口唾沫,拱手行礼,声音却有些发虚。
“诸位是从何处而来?”
“这灵台方寸,乃是虚空芥子,无门无路,飘忽不定。”
樵夫也在一旁帮腔,眼睛瞪得像铜铃,死死盯著那艘机关飞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