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了修义坊,沿著御道走出没多远,便是来到了清河坊。
相对於修义坊中以民生为主,这清河坊的商业气息便显得十分浓厚。
南瓦、熙春楼、嘉庆楼、水茶坊等等娱乐之所,全都是扎堆於此。
哦,这里的水茶坊,可不是单纯喝茶的茶摊。
使娼妓家临时设置桌凳,以卖茶为名邀人入座,年轻人甘愿多花费钱財,称之为“乾茶钱“。
哪怕此时天上飘落雪花,街上的人流也不见少。
或者说,反而比前几天更多了。
毕竟天气渐冷,有些人在不必要的时候便不怎么爱出门了。
但此时正值降雪之时,气温略微回暖。
再加上为赏雪景,因此街上反倒更加热闹起来。
虽说是要去南湖赏雪,可本意便是为了出来散心,眼看著这里人多,黄丹也跟著逛了起来。
略过那些自己不怎么感兴趣的摊位,黄丹在一处卖小吃的摊位停下脚步。
这个摊位上主要卖的都是些蜜饯果点,光是看著放在托板上的样子,就让人有食慾,尤其是再闻到那股蜜甜味,会让人口中忍不住分泌唾液的。
黄丹转头看向手挎食盒的侍女苗兰:“都准备了些什么吃食。”
“有胡饼、梅干、小蒸作、豆团————”
苗兰一连说了几样,黄丹点点头,转回头看向摊位。
“我看看,嗯,裹蜜、糖丝钱、泽州、蜜麻酥、炒团、澄沙糰子、十般糖、甘露饼、玉屑膏,行就我点的这几样,每种给我装十个。”
“好嘞客官,这就好。”
摊主按照黄丹的要求,將这些蜜饯盛放於油纸之上,再拿出一个用竹子编的小木框固定在蜜饯之上,之后才將油纸打包。
这样一来既可以固定牢固,又可以不用担心內力的蜜饯挤压粘连,可见老板也是心细之人。
风彦上前结果蜜饯,有付好了钱財,这才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去几十米的黄丹他们。
黄丹这一路看下来,可谓是眼花繚乱,里面卖什么的都有。
甚至还有从西湖边摘取梅花枝,之后在这里摆摊贩卖的。
只能说大宋不愧是商业气息浓厚,为了赚钱什么法子都能想得出来。
等他从西边的清波门离开,便是看看到了雪中的西湖。
当大地被白雪淹没,树木掛满晶莹的雪花,湖面上也升腾起朦朧的雪雾。
这一刻,眼前便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。
有了想法,黄丹便开始移动身形,寻找一个自己觉得不错的位置。
终於,他在西湖旁的一条人造水道旁停下。
“行了,便不去南湖了,就在这里看西湖便好。”
见到黄丹定下了位置,眾人当即开始忙活,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铺好蓆子,再搭起一个简易的席棚。
这样既不影响黄丹看到雪景,又不会让雪直接落到黄丹的身上。
紧接著便是在蓆子上泥炉,生上火煮上水。
苗兰与洪梦配合著拼装食桌,再打开食盒將食物一样样取出。
黄丹坐在摺叠的木凳上,示意风彦將自己之前给他的木盒拿来。
这木盒也是有多设计,上面的盖板抽出后可以插在后面,这样就能组建成一个简易的画架。
趁著黄丹构思的时间,风彦在一旁为他研磨。
黄丹在这边绘画,一眾侍从在那边准备食物。
因为黄丹不喜欢喝酒,所以他们便也不用温酒,而是准备擂茶。
擂茶,又叫三生汤,是將茶叶放进牙钵,微微湿润后,用3尺长的石榴木当做擂槌来回搅拌捣碎。
接著將熟花生米、芝麻、金不换等辅料陆续投入牙钵擂成浆糊状,最后放进適量的食盐,將煮沸的开水冲入即成。
因为其中加盐,因此也被叫做咸茶,可以直接喝,也可以加入炒米,边饮边嚼。
其实黄丹以前也没有这么喝过,还是前段时间天气冷了,他才在清河坊那里见到。
经过了解,在此时的南方,这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喝法。
当时第一次喝咸茶的时候,他总觉得怪怪的,並不怎么喜欢。
直到他尝试了向其中加炒米的版本,嗯,味道別有一番风味。
也是从这之后,黄丹便告知风彦他们,给自己准备擂茶。
当然,这种喝法虽说在此时的南方比较常见,许多官员私下里也会喝。
可其依旧被视为是难登大雅之堂,不为论茶之人所重视。
因此在请客或是应酬的时候,主要还是煮茶、煎茶、点茶或泡茶。
咔嚓、咔嚓、————
黄丹左手端起茶碗,送在嘴边慢慢吃著茶。
右手之中的毛笔则是一刻不停。
期间也有不少游客从清波门中出来,在自然就会看到黄丹他们一行人。
对此有不少人感到奇怪,因为黄丹赏雪的位置离城墙太近了。
像是他们这些游客,既然已经出城了,那自然是奔著西湖而去的。
再或者是苏堤、南湖。
因此就有人想要上前搭话,问问黄丹是如何想的。
但等他们走过席棚,看到黄丹在作画后,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。
有直接离开的,也有停在身后默默看著黄丹绘画的,但却是没有人开口主动打扰眼看著这些人没有打扰黄丹,而是就这么站在雪中看画。
风彦知道黄丹的性子,便上前主动邀请对方进入席棚之內躲雪。
黄丹这一画便是小半天,终於是完成了这幅雪景图。
最后在画上留下“建炎四年,腊月十九,初雪,本意游湖赏景,出清波心喜此景,特此以念。安平。”
说白了,故事的文人骚客,为什么喜欢在见到美景的时候,赋诗作画。
其实便是因为他们没有手机,不能直接拍照留念。
就比如黄丹此时的这幅画,要是在前世,他绝对不会坐在这画画,而是会掏出手机拍张照,然后发个朋友圈最后选择部分人可见,发送。
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半分钟,堪称快捷便利。
但眼下慢也有慢的好处,这不时间便是一晃眼就过去了,再赏一会儿雪景就该回去吃晚饭了。
黄丹邀请几位留在他身后看他绘画之人入座,再让苗兰將擂茶换掉,换成煮干茶。
“相逢便是有缘,更何况还是在此等美景之前。”
几人喝著茶吃著茶点便开始了閒聊,在閒聊之间,眾人也是粗略通报了身份。
其中一人名为田诚,与黄丹一样都是有阶官在身。
只不过黄丹的阶官是自己挣的,对方的阶官是恩荫的—军事推官,同样是从八品。
此人的军事推官,是寄禄官,单纯为了领取待遇而分配的,而非实际差遣。
他如果后续想要真的为官,还需要参加简单的考试(如背诵经文、审理案例等),合格后才能正式授官。
並且实际授予的官职也不会高,往往都是外派地方做事,需要经歷漫长的“磨勘”,並通过“改官”这一艰难关卡,才能升为“京官”,进入中高级官员的候选行列。
除了田诚,另外两人花苍、林阳都是家中有些钱財的。
也是,如果家中没钱,吃了上顿没下顿,自然没有心情出来赏雪。
男人嘛,虽说没有喝酒,可聊著聊著也从眼前的美景扯到了眼下的局势,聊到了现在的宋金之战。
在聊到前段时间岳飞在楚州的战斗时,在场几人都对毫不作为的刘光世表达了不满,其中林阳最是愤慨,就差直接开骂了。
嗯,这主要是考虑到此处就在城门外,而对方又是手握兵权的大將。
如果是在对方家中,或者环境相对封闭的包厢,想来对方早就问候刘光世的亲眷了。
“身为宋家將领,在外敌入侵之时,竟然抗命不詔、袖手旁观,简直是不当人。
要说位將,此人差岳防御使何止一筹。”
“欸,你这是什么话,这两人就不能放在一起比较!”
说到最后,林阳更是表露出自己对於岳飞的推崇,並表示想要救助大宋,只有加入岳飞麾下才有机会。
田诚看对方说的真切,便也好奇。
“你既然如此看好岳防御使,为何不投入其麾下?”
林阳嘆了一口气,“我也想啊,为此我还加入了巡社,想著学些武艺傍身。
可是我父於我说,他此前曾与岳飞军做过生意,其对手下军士要求极为严苛,寻常人根本不需加入。
后来我一想也是,若非如此的话,为什么他手下的军队能够打得过那些女真人。”
听到这里,黄丹抿了抿嘴,知道这是对方家里不同意,隨便编了一个理由骗他。
与田诚对了一眼,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默默看著对方在那里失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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