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必须说出来。
因为他没有时间慢慢成长。按照李义山的诊断,他可能活不过二十五岁。二十二年的时间,要改变一个时代,太短了。
“先生,”徐梓安轻声问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真的活不久,这些想法是不是就没用了?”
李义山心中一痛。
三年来,他看著这个孩子从襁褓中长大,看著他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知识,看著他明明体弱多病却从不抱怨。有时候他甚至会想,如果徐梓安有个健康的身体,这天下还有谁是他的对手?
但老天就是如此残酷。
“不会没用。”李义山握住孩子冰凉的小手,“世子,你听过『薪火相传』吗?”
徐梓安点头。
“你的智慧,就是火种。”李义山认真道,“你把它传给我,我传给王爷,王爷传给北凉的文武官员。总有一天,会有人接过这火种,点燃燎原大火。”
他看著徐梓安的眼睛:“所以不要急,也不要怕。一点一点来,能做多少做多少。只要你留下的东西足够多,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。”
徐梓安眼圈微红。
这是穿越以来,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。不是怜悯他的病弱,不是惊嘆他的早慧,而是真正理解他的焦虑,並给他指明道路。
“先生……”他小声说,“我想学更多。兵法、权谋、经济、律法……所有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,我都想学。”
“好。”李义山重重点头,“从明天开始,我每天教你四个时辰。你身体撑得住吗?”
“撑得住。”徐梓安笑了,那笑容灿烂而坚定,“我会按时吃药,会好好休息。我要活得久一点,至少……活到看见种子发芽。”
李义山也笑了。
他起身,准备去拿新的教材。走到门口时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问:
“世子,你刚才说的开凿运河、打通商路……有具体的计划吗?”
徐梓安从轮椅侧袋又掏出一捲图纸:“画好了。这是运河的路线规划,这是商路需要打通的关卡,这是预计的投入和收益……”
李义山接过图纸,只看了一眼,就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上面不仅標註了路线,还详细计算了土方量、所需工匠数量、预计工期、沿途需要协调的世家和部落……甚至还有应对离阳朝廷阻挠的三种预案。
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。
这是一个完整、成熟、几乎可以立即执行的战略规划。
“你……”李义山的声音发颤,“什么时候开始画的?”
“半年前。”徐梓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睡不著的时候,就想想这些。想著想著,就画出来了。”
李义山闭上眼睛。
半年前,这孩子才两岁半。
两岁半啊……
他想起自己两岁半的时候在干什么?大概还在尿床吧。
“先生?”徐梓安小声唤道。
李义山睁开眼,走到徐梓安面前,郑重地行了一礼。
这一礼,不是师长对弟子,而是谋士对明主。
“世子,”李义山沉声道,“李义山余生,愿为世子驱策。此生所学,尽付於你。只求世子……保重自己。”
徐梓安愣住了。
然后他挣扎著从轮椅上站起来——这是他很少做的动作,因为每次站立都会让他心跳加速,呼吸困难。
但他还是站起来了。
摇摇晃晃地,伸出双手,扶住李义山的双臂:
“先生请起。”
“梓安……受教了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。
梧桐叶在秋风中飘落,一片叶子恰好落在窗台上,金黄灿烂。
仿佛在预示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