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裴南苇:“烟雨楼的女子,卖艺不卖身。你可以制定规矩,可以教她们读书识字,可以给她们养老送终。但前提是,她们必须忠诚於北凉。”
裴南苇接过银票,手在颤抖。
十万两,足够买下陵州城半条街。而徐梓安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了她,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。
“世子不怕我捲款潜逃?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徐梓安坦诚,“所以我让人查了你三年。我知道你每个月十五都会去陵州城西遥祭家人,知道你偷偷资助了几个西楚遗孤,知道你在枕头下藏著你母亲留给你的玉簪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一个重情重义、不忘根本的人,不会背叛。”
裴南苇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。
三年了,她以为这世上再无人记得裴家,再无人记得她是谁。她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偽装里,直到死去。
可现在,有一个人,不仅知道她的秘密,还愿意给她一个家,一个可以正大光明活下去的身份。
“世子……”她跪了下来,“裴南苇此生,愿为世子效死。”
“起来。”徐梓安虚扶一下,“我不要你效死,我要你好好活著,看著离阳覆灭的那一天。”
裴南苇起身,擦乾眼泪:“烟雨楼何时动工?”
“现在。”徐梓安从袖中又取出一捲图纸,“这是设计图。位置选在城东『胭脂巷』,那里鱼龙混杂,最適合收集情报。楼分七层,明三层暗四层,暗道机关我都画好了,你找可靠工匠按图施工。”
裴南苇展开图纸,再次被震撼。
那图纸精细得不可思议。每层楼的布局,每个房间的用途,每条暗道的走向,甚至机关触发的方式……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这绝不是一个六岁孩子能画出来的。
“世子……”她忍不住问,“这些,都是您亲自设计的?”
“嗯。”徐梓安点头,“裴姑娘还有什么问题?”
裴南苇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:“民女斗胆问一句——世子今年……真的只有六岁吗?”
徐梓安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。
“裴姑娘,年龄不重要。”他看向窗外,“重要的是,我能给你什么,你能给我什么。其他的,都是虚妄。”
裴南苇怔住了。
她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病弱的孩子,身体里住著一个苍老的灵魂。
“民女明白了。”她躬身,“三个月內,烟雨楼必成。”
“好。”徐梓安起身,李义山连忙扶住他。
走到门口时,徐梓安回头:“裴姑娘,还有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世子请讲。”
“烟雨楼的第一个任务,是查清楚离阳朝廷在北凉安插的所有眼线。”徐梓安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名单、位置、联络方式,我全要。”
裴南苇心中一凛: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徐梓安补充,“留意一个叫赵楷的人。如果发现他的踪跡,立刻报我。”
“赵楷?”裴南苇记下这个名字,“他是……”
“一个……不该存在的人。”徐梓安说完,在李义山的搀扶下离开了雅间。
裴南苇站在窗前,看著那个瘦小的身影被扶上马车,渐行渐远。
她握紧了手中的图纸和银票,眼中重新燃起了光。
那是希望的光。
三年了,她终於看到了復仇的曙光。
而这一切,都源於那个病弱却深不可测的北凉大世子。
“徐梓安……”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,“你到底……是什么人?”
无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的春风,轻轻拂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