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面僵持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:“何事喧譁?”
眾人转头,只见一位緋袍官员缓步走来,身后跟著两名吏员。有人认出,这是刑部郎中李恪,今日恰好来国子监办事。
周祭酒连忙上前说明情况。
李恪听完,看了看徐梓安,又看了看齐福,最后看向那几个少年:“你们说玉佩是他偷的,可能描述玉佩特徵?”
王姓少年连忙道:“羊脂白玉,雕蟠龙纹,背面有『王府』二字!”
李恪接过玉佩细看,忽然问:“这玉佩,你佩戴多久了?”
“三、三个月……”
“可曾磕碰过?”
“不曾!我一直小心保管——”
“那便奇怪了。”李恪將玉佩举起,对著光,“诸位请看,这玉佩边缘有磨损,龙纹深处积有污垢,至少佩戴三年以上,且常与硬物摩擦。”
他看向王姓少年:“你说佩戴三月,且小心保管,这磨损与污垢,从何而来?”
王姓少年脸色煞白。
李恪又转向齐福:“你说你在酒肆做工,可能证明?”
齐福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:“这是『醉仙楼』的工牌……”
李恪点头,对周祭酒道:“此事已明。玉佩非此老卒之物,他既无行窃时间,也无行窃动机。倒是这几位监生——”他冷冷看向赵姓少年等人,“诬告伤人,依律当送刑部审理。”
赵姓少年等人嚇得跪地求饶。
徐梓安忽然开口:“李大人,学生有一言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这几位同窗虽有过错,但或许只是一时糊涂。若送刑部,前程尽毁。”徐梓安缓缓道,“不如令他们赔偿齐福医药费,並在监內禁足三月,抄写《监规》百遍,以示惩戒。如此,既保全了同窗前途,也给了齐福公道。”
李恪深深看了徐梓安一眼。这少年看似求情,实则高明——若送刑部,这几家权贵必全力周旋,最后多半不了了之;但在监內处罚,眾目睽睽之下,反而难以徇私。
“便依世子所言。”李恪点头。
事情了结,眾人散去。徐梓安扶起齐福,让陈望帮忙送去医馆。临走前,他塞给齐福一锭银子:“好好养伤,孙儿的药,我让人送去。”
齐福老泪纵横,跪下磕头:“世子大恩,小人永世不忘……”
徐梓安扶起他,低声道:“你是北凉老兵,这是我该做的。往后若有难处,可到城西『清源茶馆』寻一个姓郑的掌柜。”
齐福重重点头。
回监舍路上,陈望忍不住问:“世子如何知道那玉佩有问题?”
徐梓安淡淡道:“那玉佩若是珍爱之物,那王姓少年被我问及细节时,不会迟疑。且他衣著华丽,玉佩却款式老旧,不像新得之物。”
陈望恍然大悟,又疑惑道:“那李大人为何恰好出现?”
徐梓安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他自然不能告诉陈望,那位李恪郎中,正是他暗中资助的寒门官员之一。今日之事,从头到尾,都在他算计之中——借紈絝欺凌老卒之事,引出权贵子弟恶行;借国子监规则,逼祭酒表態;最后借李恪之手,既惩恶徒,又收人心。
更重要的是,通过此事,他让所有人看到:北凉世子虽为质子,却非任人欺凌之辈。
当夜,徐梓安在纸上记下:
齐福——可用,北凉老兵,忠诚。
赵某等——敌,但不足虑。
李恪——人情已欠,可加深联络。
写完,他望向窗外大雪。
太安城的棋局,他已落下第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