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秒的沉默后,华村点了点头。
时昭轻轻頷首,转身离开。
阳光落在他半乾的发尾上,步伐不快,却沉稳得明显不像是毫无准备的人。
他重新回到了训练区。
场边的矿泉水已经微微发热,训练记录本上还留著几项未打鉤的项目,主要是挥拍节奏和方向控制练习。
时昭没有迟疑,顺势捡起球筐,站在標准线后,开始一球一球地挥拍击打。
节奏控制向来是他最精细的领域,但落点依旧是他需要反覆琢磨的环节。
他的击球节拍和控场意识从不差,但发力常带有些野路子式的习惯,自適应强、变化多,却不够稳定。
所以训练时,他常常一拍一拍地用力修正,想让每一个球都真正落在他“想要”的地方。
年復一年,练了再练总是会越来越好的。
球拍击打球的声音迴响在训练场的某个角落,最初还有些飘忽,渐渐地,节奏开始收拢了。
啪、啪、啪,一声又一声。
一个个落点精准地贴著规定標线落下。
他每一球都打得很认真,不仅仅是为了完成训练表上的打鉤项,而是真的想要从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,確认自己有没有更进一步。
中途,他停下来喝了口水。
拧开瓶盖的手微微用力,那一点水汽在太阳底下几乎蒸发得乾净。
喉咙滚动的时候,他脑子里却忽然浮现出华村刚才问的那句话。
“你是为什么想参加呢?”
他没有再去多想答案。
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,又走回了原地。
还有几组动作没完成。
他完成训练的时间比大多数人都晚一点。
等到他擦著脖子上的汗,慢慢走出区域时,训练场上却还是剩了不少人。
忍足侑士在边线活动肩膀,看起来像刚拉完一组负重。
白石藏之介调整完护腕,隨手把手里的球掷向不远处的桶里,一抬眼,正好看到时昭走过来,冲他点了点头。
跡部景吾靠在训练边界的阴影里,一边低头,一边用手指擦了擦鼻樑上方那道因为护额压出的浅红印子,动作慢条斯理,看起来已经收尾。
几名球员交错离开,有人带著水壶离开,有人靠在长椅上放空,训练场安静下来时,空气里只剩下细碎的脚步声与偶尔传来的拍球声。
时昭把训练记录表放回原位,背著包走向器材回收区。
擦完最后一滴汗的时候,他忽然意识到,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醒地思考著一些东西去完成一整段训练了。
带著那个问题打比赛,依旧只有一个答案。
他想打。
他没有別的答案,也不需要別的答案。
快走出球场时,他放慢了脚步。
站在界外线上,他没有回头,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夕阳下的天空。
淡金色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,將那片偌大的场地照得温热而柔和。
他忽然生出一个非常轻微、却真实的想法。
他其实很幸运,能拥有第二次机会去走上这样一个赛场。
时昭没有做出什么姿態,也没有立什么誓。
只是低头,重新握紧了手里的球拍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然后,迈步离开。
这一次,他是真的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