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心也跟著一点点变得麻木。
她不再去想復国。
也不再去想仇恨。
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楚国。
会像魏国一样灭亡吗?
那个被誉为“楚国军魂”的项燕。
会像魏王安一样。
跪在那个男人的面前。
写下耻辱的罪己詔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。
那股从北方吹来的风。
已经变成了席捲南方的。
死亡风暴。
寿春。
项府。
曾经门庭若市的大將军府。
如今变得门可罗雀。
项燕被罢黜兵权回到都城后。
便闭门谢客。
终日在家中擦拭自己的那把佩剑。
那把跟隨他征战了一生的青铜古剑。
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。
每一道缺口都代表著一场血战。
都铭刻著一个秦国將领的亡魂。
他曾以为自己会握著这把剑。
战死在保卫楚国的最后一道防线上。
却没想到。
最终击败他的。
不是敌人的刀剑。
而是君王的猜忌。
“父亲。”
一个年轻的將领走了进来。
他是项燕的儿子项梁。
他看著父亲那萧索的背影。
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。
“孩儿不明白!”
“王上为何要如此对您?”
“您为楚国流了多少血立了多少功!”
“难道他都忘了吗?”
项燕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用一块乾净的麻布。
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剑身。
仿佛要把上面的每一丝血跡都擦乾净。
“王上没有忘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而苍老。
“他只是害怕了。”
“害怕?”项梁不解。
“他害怕什么?害怕秦国人吗?”
“不。”项燕摇了摇头。
“他害怕的不是秦国人。”
“他害怕的是我。”
“害怕我手中的剑。”
“害怕我身后的军队。”
“一个君王如果开始害怕自己的將军。”
“那这个国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。”
项梁沉默了。
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。
但他不甘心。
“那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?”
“秦国的魏哲虽然重伤。”
“但秦国的虎狼之师还在!”
“一旦他们缓过气来。”
“我们拿什么去抵挡?”
“挡不住了。”项燕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。
“从王上召我回京的那一刻起。”
“楚国的国门就已经向秦国敞开了。”
“我们输了。”
“输给的不是秦国的军队。”
“而是秦国的计谋。”
“那个叫魏哲的年轻人。”
项燕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有钦佩也有忌惮。
“他用一把看不见的刀。”
“杀死了楚国最后的希望。”
“这把刀的名字。”
“叫人心。”
就在项燕父子对谈之时。
一队王宫禁卫突然闯入了项府。
为首的將领手持王令。
面色冷峻。
“奉王上口諭!”
“楚国边境巡逻队於昨日夜间。”
“截获秦国信使一名!”
“从其身上搜出武安侯魏哲写给项燕的密信一封!”
“信中详述了项燕与秦国勾结、意图谋反的种种罪证!”
“王上震怒!下令將项府上下满门抄斩!一个不留!”
轰!
王令如同一道惊雷。
在项燕和项梁的头顶炸响。
项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终於明白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。
天衣无缝的死亡之局。
他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项燕突然仰天大笑。
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决绝。
“好一个魏哲!”
“好一个诛心之计!”
“老夫戎马一生。”
“没想到最后会以叛国之名收场!”
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把擦拭得鋥亮的佩剑。
“我项氏子孙。”
“只有战死的將军。”
“没有受辱的囚徒!”
他看著儿子项梁。
眼中充满了歉意和决然。
“孩儿!你怕吗?”
项梁挺直了胸膛。
拔出了自己的佩-剑。
“能与父亲並肩作战。”
“是孩儿此生最大的荣耀!”
“好!”
项燕大喝一声。
“楚虽三户亡秦必楚!”
“项氏子孙!隨我杀!”
他怒吼著。
挥舞著手中的佩剑。
冲向了那些曾经的同袍。
那些奉命前来取他性命的王宫禁卫。
一场血腥的屠杀。
在曾经荣耀的大將军府里。
无情上演。
……
三天后。
消息传到了咸阳。
楚国名將项燕。
因通敌叛国被楚王下令满门抄斩。
项燕父子拒捕。
与王宫禁卫血战至死。
消息传来。
整个咸-阳为之震动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。
魏哲那看似虚无縹緲的计策。
竟然真的成功了。
他兵不血刃。
就除掉了大秦东出之路上最强大的一个对手。
武安侯府。
校场之上。
那支三千人的特殊部队已经集结完毕。
他们一个个杀气腾腾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经过数月的魔鬼训练。
他们已经脱胎换骨。
变成了一群真正的战爭机器。
魏哲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。
他的“伤”已经“好”了。
脸色红润精神饱满。
他看著下方这支由他亲手打造的军队。
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姚贾匆匆跑上点將台。
將最新的情报递了上去。
“侯爷!楚国传来消息!”
“项燕已死!”
“楚王负芻任命了自己的亲信为帅。”
“但楚军上下军心涣散士气低落。”
“边境防线处处都是漏洞!”
“好。”
魏哲接过情报。
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。
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。
指向南方。
那片已经失去了守护者的土地。
“时机已到。”
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。
传遍了整个校场。
“我们的匕首。”
“该出鞘了。”
凉亭里。
赵倩听著那振聋发聵的命令。
看著那三千杀神组成的洪流。
开始缓缓移动。
她知道。
真正的“廝杀”开始了。
一场由那个男人亲手策划和导演的。
灭国之战。
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。
她突然觉得。
六国。
或许从一开始。
就没有贏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