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就像是站在444號便利店门口的孤魂野鬼。”
林闕耸了耸肩。
“我们都在等一个摆渡人。
希望有个神仙从天而降,告诉我们考题答案,告诉我们未来一片光明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林闕停顿了很久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崔斯坦?赵吏那把枪里装的也不是子弹,是现实。”
他转身,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。
【没有摆渡人,自己渡自己。】
“承认自己会失败,承认自己现在很累,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。
这不是认怂,这是放过自己。”
林闕扔掉粉笔头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只有先承认了心里的『鬼』,你才能把它送走。
至於期末考?不过是人生路上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坎儿,
跨过去是门,跨不过去……
大不了爬过去,姿势难看点,又死不了人。”
话音落下,教室里依旧一片死寂。
过了足足五秒。
角落里,罗季第一个鼓起了掌。
紧接著是张雅,然后是吴迪,
最后,掌声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教室。
那些原本带著审视、轻视甚至敌意的目光,此刻都变得复杂起来。
他们突然发现,这个平日里看似游离在集体之外的少年,其实比谁都活得通透。
林闕笑了笑,正准备走下讲台。
“说得好。”
教室后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。
沈青秋站了起来。
她眼眶有些发红,不知道是被这番话触动了,还是想起了什么往事。
她一步步走上讲台,眼神看向林闕,
没有让他立刻下去,而是让他站在一旁。
“林闕说得对,老师也没法替你们考试,没法替你们过以后的人生。”
沈青秋双手撑著讲台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。
“既然说到心里的鬼,那我也跟你们分享一个……我的鬼。”
全班同学都竖起了耳朵。
在他们印象里,沈青秋是无坚不摧的“灭绝师太”,
是没有任何弱点的钢铁战士。
“我高三那年,也是在这个学校。”
沈青秋看著台下,目光有些涣散,仿佛穿透了时光。
“那时候我偏科严重,数学烂得一塌糊涂。
一模考试,我考了59分。”
台下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低呼。
语文组的一把手,竟然也有不及格的时候?
“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。”
沈青秋苦笑了一声。
“我觉得我对不起父母,对不起老师,甚至觉得活著都没意思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件特別蠢的事。”
她顿了顿,脸上浮现出一丝尷尬的红晕。
“我把那张试卷揉成一团,塞进了嘴里,硬生生给吃了。”
“啊?!”
全班同学目瞪口呆,就连林闕都诧异地挑了挑眉。
这操作,確实硬核。
“吃完我就后悔了,因为那油墨味儿太噁心了,而且肚子疼了一晚上。”
沈青秋说著,眼泪却顺著眼角流了下来,嘴角却掛著笑。
“第二天我还是得去面对老师,还是得去订正错题。
那个59分並没有因为我把它吃了就变成95分。”
“那时候我觉得那是天大的事,是过不去的坎。
但现在回头看,那不过是个笑话,是个让我现在讲出来能逗你们一乐的段子。”
沈青秋摘下眼镜,擦了擦眼角。
“我想告诉你们的是,无论这次期末考成什么样,
哪怕你们真的考了59分,也別学我吃试卷。
因为那味道……真的很差。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教室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笑声。
哪怕是平时最严肃的学生,此刻也笑得前仰后合。
有的女生笑著笑著,眼泪就出来了。
那种压在头顶整整一个学期的沉重乌云,
仿佛就在这笑声和泪水中,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沈青秋也笑了,她看著这群孩子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。
“行了,笑够了就收收心。”
她重新戴上眼镜,恢復了几分严厉,但那种距离感已经荡然无存。
“这周末,该休息休息,该复习复习。
记住林闕说的话,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。”
铃声恰好响起。
“下课!”
但这节课,没有人像往常一样衝出教室。
大家都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,似乎在消化这节特殊的班会。
林闕回到座位时,罗季转过身,有些彆扭地推了推眼镜:
“林闕,那个……你刚才说的,挺有道理的。
之前我说《灵魂摆渡》是投机取巧,是我狭隘了。”
“没事,文无第一。”
林闕大度地摆摆手。
“闕哥!”
吴迪一把抱住林闕的胳膊,眼泪汪汪。
“我决定了!这次期末考我要是再不及格,我就把试卷吃了!向沈老师致敬!”
“滚蛋!要吃你自己吃,拉肚子別赖我。”
前排的张雅收拾好书包,
路过林闕身边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
“谢谢。”
说完,她快步走出了教室。
林闕看著窗外。
阴沉的天空似乎裂开了一道缝,
有一束微弱但坚定的夕阳透了出来。
照在黑板上那行“自己渡自己”的字跡上,泛著金色的光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,
那里装著两个世界,两个马甲。
但此刻,他觉得,
做回林闕,似乎也不赖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