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语:我曾以为火焰之后,再无更深的恐惧。直到听见那声號角——它不撕裂耳膜,它撕裂灵魂。而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男人,正用那含笑的独眼,打量著我的龙。
(pov:绝体绝命的戴伦·黑火)
戴伦·黑火站在“鬼影號”疯狂起伏的船首,熔银的左眼穿透翻腾的雨幕与飞溅的海沫,死死锁定著刚刚那个被巨浪吞噬一切的方向。吉利安,那个金髮的兰尼斯特,还有贾科,他最后的多斯拉克战士,就在那里消失了。海水之下,只有黑暗与混沌。
一阵尖锐的、近乎生理性的拉扯感在他胸腔里炸开,像有只手攥住了心臟。他应该跳下去。至少该命令停船搜寻。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,带著属於“人”的温度。
但下一刻,一股更深沉、更冰冷的感知蛮横地覆盖了它。那不是思考,是直接烙在神经上的图像与直觉。
他的左眼——那只在瓦雷利亚废墟祭坛上被强行重塑的器官——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著。视野中的世界被剥离了色彩与温情,只剩下线条、能量与流动的本质。他“看”到这场暴风雨並非只是大自然的狂怒,庞大的魔力涡流也在云层与深海间奔涌,如同一个正在甦醒的巨兽的血管与神经。而在这片混沌能量的深处,一个更庞大、更凝练、更飢饿的“源头”,正藏在迷雾之后,朝著他们的方向稳步迫近。
那不只是风暴。
有种比风暴更具体、更危险的东西,带著明確意志的捕食者的气息,不是对著“鬼影號”,而是朝著他“本人”直接扑来。
“左转舵!全速!”戴伦的声音撕裂风雨,嘶哑却不容置疑。他的命令不是为了搜救,而是为了规避那个看不见的威胁。
肩头的幼龙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。它细密的红色鳞片因潮湿而显得更加暗沉,脊背上那排金色的骨刺微微炸起。幼龙没有像普通动物那样因风暴而恐惧,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和戴伦望向同一个方向,里面翻涌著一种本能的、混杂著警惕与……被挑衅的怒意。
“鬼影號”在老舵手拼尽全力的操控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笨拙地开始转向。甲板上,倖存的“破船者”们面无人色,昆顿死死抓住一根缆绳,指甲掐进木头里,嘴唇无声地念叨著计算与祷言。船长马索斯·梭尔站在戴伦侧后方几步远,这个老海盗的脸上没了以往的阴沉算计,只剩下最纯粹的、对未知深海的敬畏与恐惧。他也感觉到了,不是用眼睛,是用在刀口舔血半辈子淬炼出的野兽直觉。
就在船头刚刚偏转,险之又险地让过一个如山般压来的浪峰时——
呜嗷——————!!!
一声號角穿透了天地间所有的嘈杂。
那不是人类或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音。它低沉,洪亮,带著金属摩擦的冰冷与血肉撕裂的黏腻,像是一头被囚禁在钢铁中的古老巨兽垂死的咆哮,又像无数灵魂在熔炉中哀嚎的混响。声音灌入耳膜的瞬间,所有听到的人都如遭重击,但反应却各不相同:
普通水手像被无形的锤子砸中胸口,纷纷瘫软在地,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呜咽,眼神涣散。一个正在收帆的“破船者”甚至直接从桅杆上坠落,摔在甲板上不再动弹。
梭尔船长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,但他咬紧牙关,右手死死握住腰间的弯刀刀柄,指节捏得发白,仿佛要从这实物中汲取对抗那无形衝击的力量。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硬是扛住了那直击灵魂的震颤。
而昆顿的反应最为诡异。他蜷缩在角落,双手抱头,眼睛却瞪得极大,瞳孔中映照出的不是现实的风雨,而是跳跃的、扭曲的幻象。他嘴唇颤抖,断断续续地嘶语:“声音……有形状……它在编织……编织恐惧……”一丝鲜血从他鼻孔缓缓淌下。
即便是戴伦,也觉得胸口一闷,左眼的视野剧烈波动了一下,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。
而他肩头的幼龙反应最为激烈。它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叫,猛地张开稚嫩的翅膀,不是要飞,而是像炸毛的猫,全身鳞片都微微竖起——但戴伦通过那模糊的血脉联结感知到,这不仅仅是痛苦或恐惧。那號角声中蕴含著某种扭曲的、被褻瀆的龙之本质,一种病態而熟悉的共鸣感正撕扯著幼龙的本能。它既对这种污秽的力量感到极度的厌恶与排斥,又被其中某种源於同类的畸形迴响所困惑、所牵引,仿佛听到了自己血脉被强行扭曲后的可怖回音。最终,幼龙抵抗住了这持续不断的“魔音”,对著號角声传来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,但那嘶吼声中,戴伦能分辨出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混乱。
號角声未落,前方的雨幕被一股更庞大的阴影撕裂。
一艘船从一道巨浪的脊背上猛然衝出,仿佛那艘船本身就是一头巨大的海怪。
它比“鬼影號”大了整整一圈,却只有一根粗壮的主桅,桅杆上掛著的帆漆黑如午夜,在狂风中鼓胀得不可思议。船壳是暗红色的——那种被无数次浸透又乾涸的血液浸染出的暗红,泛著油亮而污浊的光泽。那顏色並非为了美观,每个在狭海討生活的水手都知道:这是为了掩盖血渍。
但最令人脊背发寒的,是船首像。
那不是寻常海船常见的海兽或美人鱼,而是一尊黑铁铸造的少女像。她身姿曼妙,腰身细窄,胸脯高傲地挺起,大腿修长匀称,浓密的黑铁长发在脑后狂乱飘荡——仿佛她正迎著风暴飞翔,而非固定在一艘船的尖端。她的眼睛由珍珠母镶嵌而成,在灰暗的雨幕中泛著空洞而诡异的微光。
她没有嘴巴。
一张光滑平整的黑铁面具覆盖了本应是唇齿的位置,仿佛被永恆地剥夺了呼喊或言语的权利。她的单臂向外伸展,手指纤细却僵硬地指向“鬼影號”的方向,那姿態不像欢迎,更像某种无声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指控。
“寧静號”。
这个名字瞬间跃入戴伦的脑海。他在瓦兰提斯的酒馆和黑市里听过这艘船的传闻,如同海上幽灵,神出鬼没,劫掠商队,偶尔甚至袭击小城邦的港口。而它的主人,那些传言语焉不详,但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名字——一个被自己家族放逐、却让整个狭海乃至夏日之海的水手在醉后低语时都带著恐惧的,攸伦·葛雷乔伊。
它出现的角度刁钻无比,时机精准得恶毒,正在“鬼影號”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,最无法机动的瞬间。
轰——咔!!!
木结构碎裂的巨响压过了风雨。“鬼影號“剧烈地震盪、倾斜,仿佛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腰眼。左侧船舷在撞击处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,海水正疯狂涌入,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。几个靠得太近的“破船者”直接被拋入两船之间的缝隙,瞬间被翻滚的浪涛与破碎的船板吞没。呻吟、断裂声、落水声、惨叫声瞬间爆发。
戴伦在撞击的瞬间稳住了身形,熔银的左眼瞬间锁定了对面船首那个身影。
他就站在那儿,仿佛风暴是他的仪仗。一身盔甲在天光下流淌著暗沉如夜的水纹光泽——那是瓦雷利亚钢,真正的、工艺完整的鳞甲,关节处密合精巧,与他记忆中父亲描述的、那些失落典籍中描绘的龙王战甲如出一辙。他没带头盔,仿佛在诉说著他的狂傲与不屑。戴伦变异后的视觉还捕捉到更多的细节:苍白的皮肤,线条冷酷却意外英俊的下頜,以及……蓝色的嘴唇,那是不自然的、仿佛沾染了毒液或长期饮用某种邪异液体的色泽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或者说,眼罩。右眼是明亮的蓝色,此刻正望过来,里面盛满了一种玩味的、打量新奇玩具般的残忍愉悦,那是一只“含笑的眼睛”。而左眼被一只黑色的眼罩掩盖,据说底下是一只“闪烁著恶意的黑眼睛”。葛雷乔伊家的“鸦眼”,攸伦。
他的目光在戴伦熔银的左眼上停留了一瞬,蓝唇的笑意更深了,仿佛看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惊喜;接著视线扫过戴伦右臂,最后落回幼龙身上——那眼神不是贪婪,更像是收藏家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的稀世珍品。
一个声音响起了。不高亢,却奇异地盖过了撞击的余音、风雨的咆哮、乃至伤者的哀嚎,清晰地將每一个词语送入“鬼影號”上每个人的耳中,尤其是戴伦的。那声音里带著海盐的粗糲、烈酒的灼烧,以及一种非人的、仿佛在享受这场毁灭交响乐的愉悦。
“晚上好,小朋友们。”
攸伦·葛雷乔伊微微歪头,目光越过混乱的甲板,精准地落在戴伦身上,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他肩头躁动不安的红色幼龙身上。他伸出戴著镶钉皮手套的手,轻轻敲了敲“寧静號”的桅杆,发出沉闷的“叩叩”声,嘴角那抹蓝色勾勒出一个疯狂的笑容。
“我好像……听见了我的小龙在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