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院门外,红尘滚滚;书院之內,墨香浮动。
楼下,那个曾经指著秦家大门骂了三天三夜“铜臭熏天”的鬼谷前任山长——苍松先生,此刻正站在高台上,手里拿著秦家特製的扩音铁筒,红光满面,唾沫横飞。
“诸位!这就叫『孟母三迁』的智慧!”
苍松先生指著身后那几栋掛著天价牌子的学区房,声嘶力竭地喊道:
“老夫夜观天象,这几栋楼正如文曲星下凡的宝座!住在这里,沾的是圣人的灵气,吸的是鬼谷的精魂!別说五千两,就是五万两,能换来家里出一个状元,那也是血赚!”
底下的富商们听得热血沸腾,挥舞著银票如同挥舞著通往仕途的入场券。
“我要买!给我儿子来一套顶层的!离天最近,文曲星看得清!”
……
二楼,山长室。
厚重的雕花木窗半掩,將楼下的喧囂过滤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秦墨站在窗前,负手而立。他今日未穿那身常穿的月白儒衫,而是换了一件墨色的苏绣长袍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脖颈。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泛著冷光,遮住了眼底那抹运筹帷幄的淡漠。
“二哥,那苍松先生……”
苏婉站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案旁,听著楼下那毫无底线的推销词,忍不住咋舌:
“你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?前几日他还寧死不屈,今天怎么……”
“读书人嘛。”
秦墨转过身,逆著光走向书案,声音清冷如碎玉投珠:
“最怕的不是死,而是『道』的不通。”
“我只是让他看了看秦家的藏书楼,又让他见识了一下什么是『资本运作下的教育推广』。他便明白了,想要推广鬼谷之学,光有风骨是不够的,还得有……手段。”
他说著,走到了苏婉身侧。
並没有直接触碰她,而是伸出那双骨节分明、宛如艺术品般的手,拿起了案上那方价值连城的“老坑端砚”。
“正如这块墨。”
秦墨拿起一锭漆黑如玉的徽墨,递到苏婉面前,眼神深邃:
“墨若不磨,便是一块顽石,毫无用处。只有耐著性子,一点点地磨,將它的骨血磨成汁液,它才能流淌,才能入画。”
“嫂嫂。”
他突然微微俯身,將苏婉困在自己与书案之间。
两人之间並未贴得紧密,却只有一指的距离。那种若即若离的压迫感,伴隨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雪松味,瞬间包裹了苏婉。
“这录取通知书的墨,得现磨才够味。”
“你来帮二哥……磨这一池墨。”
苏婉无法拒绝。
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,握住了那块冰凉坚硬的墨锭。往砚台中注入几滴清水,开始缓缓转动。
“滋……滋……”
墨锭摩擦砚台,发出细微而单调的声响。
起初,苏婉有些心不在焉,动作快而乱,墨汁溅起了几滴,落在洁白的宣纸上,晕染出几点不规则的黑斑。
“错了。”
秦墨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,带著一丝严厉,更多的是一种循循善诱的低沉:
“心浮气躁,磨出的墨便是『燥墨』,写出的字也会带了火气。”
“研墨之道,在於『轻重缓急』。”
“重按,轻推。”
说著,他伸出了手。
但他並没有直接握住她的手,而是虚虚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之上。
掌心的温度隔著空气传递过来,烫得苏婉手背发麻。
“跟著我的节奏。”
秦墨的手掌缓缓下压,终於,那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微凉的手背。
那一瞬间,苏婉浑身一颤。
“专心。”
秦墨在她耳边低语,呼吸滚烫,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:
“古人云:磨墨如病,写字如狂。”
“这墨……要磨得浓稠如油,待会儿写下去,才能掛得住纸。”
在秦墨的引导下,苏婉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一圈,又一圈。
那种细腻的摩擦感顺著指尖传导到手臂,再蔓延至全身。
秦墨站在她身后,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。他微微低头,视线越过她的肩头,专注地盯著砚台里那渐渐浓稠的黑色液体。
“嫂嫂你看。”
“墨汁……起胶了。”
那原本清澈的水,此刻已经变成了漆黑油亮的墨汁。在砚台里缓缓流淌,粘稠,深邃,像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。
“墨既已浓,那便落笔吧。”
秦墨並没有鬆开她的手。
反而借势抓起了笔架上那支笔锋最长、蓄墨最足的狼毫大笔。
將笔尖浸入墨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