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吹打著他湿透的军装,他挺拔的身影在昏黄天光与浊浪之间,像一根定海神针。
“快回去吧,这里太危险。”沈鈺声音沙哑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到了医疗点,一定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不要再挑食,找机会休息,不许硬撑,听见没有?”
温初初喉咙发紧,重重点头。
就在沈鈺鬆开她手腕,转身要重新投入抢险队伍的前一刻,温初初忽然伸手,抓住了他冰冷湿漉的袖口。
沈鈺回头。
“沈鈺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风雨声中清晰地传进他耳中,“你也要照顾好自己。我等你……平安回来。”
那双狐狸眼骤然亮起,像是阴霾天空中骤然劈开的一道阳光,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承诺。
“好。”他郑重地、一字一句地回答,“我答应你。”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,然后毅然转身,大步冲向那处仍在冒水的管涌险段,身影迅速融入那群用血肉之躯筑成防线的军民之中。
温初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抱起急救箱,跟著担架队深一脚浅一脚地返回医疗点。
里面早已是人满为患。操场上的帐篷连成一片,教室被改造成了简易病房和手术室。空气中混杂著消毒水、血腥、淤泥和潮湿霉变的气味。
到处是痛苦呻吟、焦急呼喊和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。高烧惊厥的孩子被母亲紧紧抱著,伤口感染的战士咬著木棍忍受清创,腹泻虚脱的老人蜷缩在角落,还有更多轻伤员互相搀扶著等待处理。
药品早已告急。纱布、酒精、抗生素、退烧药……几乎所有物资都亮起了红灯。暴雨冲毁了道路,补给车队被困在半路,何时能到谁也不知道。
目前所有重症都需要依靠温初初的针灸。
“温医生!三號帐篷有个孩子抽搐加剧!”
“温医生!这边有个战士伤口恶化,需要立刻清创!”
“温医生……”
温初初像一颗被抽打的陀螺,在各个急需救治的点位间旋转。她强迫自己冷静,用有限的资源做出最有效的判断和处理。可看著那些因缺药而痛苦加剧的面孔,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趁著给一个大水缸添煮开过的雨水时,她背对著忙碌的人群,指尖微动,无色无味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。
【这个时候,我该劝你的。】归元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,带著罕见的凝重。【太明显了。药品早就不足了,暴雨阻断了物资,这样大规模、持续地把灵泉混进饮用水里,效果过於异常。一旦有人注意到伤员恢復速度超出常理,或者本该爆发的疫病没有出现……很容易暴露。而且,苏婉儿还在。】
温初初的手顿了顿,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低头给一个老人治伤的苏婉儿。她看起来异常沉默,只是机械地完成自己的工作,眼下的乌青比在帝都时更重。
【我知道。】温初初在心中回应,继续將灵泉注入。【可没有药,很多人都撑不下去了。反正有老师和沈鈺顶著,这个天塌不下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