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启明站起身,微微鞠躬,
“梦市长,请多指教。”
梦见綰打量这个年轻人,也就三十出头,但眼神很沉稳。
“周顾问,这事不容易。
老城区情况复杂,利益牵扯多,可能还得得罪人。”
周启明笑了笑。
“来之前李书记跟我说了,林城是改革试验田,要啃硬骨头。
我学的就是这个,不怕硬。”
李达康站起身。
“行了,具体怎么弄,你们慢慢商量。
我还有个会,先走了。”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。
“对了老梦,你儿子那篇作文,省报登了。
写得不赖,把我鼻子都看酸了。
回头给我签个名,我留著当纪念。”
梦见綰一愣,“书记,您就別取笑我了。”
“取笑什么?
这是骄傲。”
李达康摆摆手,推门走了。
木板房里剩下梦见綰和周启明。
“周顾问,”
梦见綰摊开规划图,“咱们从哪儿开始?”
周启明凑过来,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红圈。
“就从最难啃的这片开始。
我研究过数据,这片区商业价值最高,但產权也最复杂。
如果这里能做成样板,后面就好推了。”
“產权复杂到什么程度?”
“一栋楼,七十二户,有房改房,有商品房,有自建房,还有三户是歷史遗留的侨房,证件都不全。”
“但优势是,这里紧邻规划中的地铁口,如果改造得好,土地溢价空间很大。
我们可以设计一个『產权置换+现金补偿+商业份额』的复合方案,让居民自己选。
梦见綰听著,眼神越来越亮。
这年轻人,肚子里有货。
“走。”
“我带你去实地看看。
纸上谈兵没意思,咱们去听听老百姓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两人走出指挥部,夕阳正好把老城区的屋顶染成金色。
破败是真的,但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生活气息,也是真的。
傍晚,汉东省委。
叶尘的办公室亮著灯。
桌上摊著刚从江县取回来的七本帐本,还有那摞银行流水。
沙瑞金坐在对面,眼镜片反射著檯灯的光。
“初步梳理了一下。”
“涉及省管干部九人,地市级领导七人,国企负责人十二人。
时间跨度七年,总金额……目前能核实的,已经超过八千万。
这还不包括房產、股权这些隱性利益。”
叶尘翻看著其中一本。
帐记得太细了,细到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刘建国这人,心思縝密得可怕。”
叶尘合上帐本。
“他记这些,恐怕不光是为了自保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
叶尘指著其中一页备註栏,“『王要求现金,旧钞,连號不要』。
这种细节都记,说明他潜意识里,已经把这些当成『交易凭证』了。
他在等著有一天,能用这些筹码,换更大的东西。”
沙瑞金沉默片刻,“那现在……动哪些人?”
叶尘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汉东省地图前。
地图上贴著红蓝標籤,红色是问题线索,蓝色是重点项目。
他的手指从省城开始,划过几个地市,最后停在平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