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杨第一个站起来:“我那台龙门铣,我先去预热。”
“我那台鏜床也准备好了。”
“车床组隨时可以开动。”
食堂里的人都站了起来,朝各自车间走去。
稀饭还冒著热气,馒头在饭盒里慢慢凉掉。
张明远看著这些背影。
这些人,才是这个厂子真正的脊樑。
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他们懂机器,懂手艺,懂什么叫踏踏实实干活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给这些踏踏实实干活的人,一个踏踏实实的未来。
上午八点半,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。
改到的几名常委全部到齐。
空著的那个位置,原本属於宋长河。
叶尘最后一个进来,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。
他没坐,就站在主位前。
“临时召集大家开会,只说一件事。”
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,“省纪委、省检察院联合行动,昨夜依法对九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干部採取强制措施。
这是名单和初步事由。”
文件被传阅。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只有翻页的声音。
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——有震惊,有凝重,也有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“叶书记,”
一位老常委摘下老花镜。
“这个动作……是不是太大了?
一下子动九个人,其中三个还是省管干部,传出去影响不好啊。”
“影响不好?”
“那您说,是让这些蛀虫继续啃食国有资產影响好,还是让他们逍遥法外影响好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腐败不除,民心不稳。”
叶尘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。
“汉东的转型正处在关键期,如果连最基本的清廉都保证不了,还谈什么发展?
还谈什么未来?”
他环视一圈。
“今天这个会,不是討论该不该动,而是统一思想——动了之后,怎么稳住局面,怎么確保工作不断档。”
高育良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表个態。
政府这边,相关岗位的代理负责人已经安排好了,重要工作不会停。
另外,今天下午我就召集国资委、发改委开会,部署省投重组和重点项目推进。”
沙瑞金“附议”
其他常委陆续表態,气氛渐渐缓和。
叶尘坐下来。
“好。
那接下来我说三点:
第一,案件依法查办,不扩大化,不搞牵连;
第二,正常工作持续推进,不能因为几个腐败分子就自乱阵脚;
第三,这次行动,省委负总责,我负主要责任。
有什么问题,冲我来。”
散会后,叶尘回到办公室。
窗外阳光正好,省委大院里的银杏叶金灿灿铺了一地。
陈秘书跟进来,递上一份刚收到的传真。
“叶书记,平州工具机厂的公证评估结束了。
所有设备状態良好,签约仪式十点开始。
张主任问,您有没有话要带给工人们。”
叶尘想了想,提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,递给陈秘书:
“告诉工人们——机器老了可以换,厂房旧了可以修,但只要手艺在、精神在,厂子就永远在。”
便签被小心折好,装进信封。
窗外,一群鸽子飞过天空,翅膀拍打的声音清脆响亮。
这场刮骨疗毒,才刚刚深入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