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直接证据。”
李维民摇头,“但我经手的项目里,有三个明明不符合条件,却被刘建国强行推进去了。
事后他喝多了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『上面有人打招呼,不得不办』。
我问是谁,他不说,只伸了三根手指。”
“三根手指?”
“对。”
李维民压低声音,“后来我观察过,那三个项目最终受益方,都跟这三个人有关係。
有的是亲戚持股,有的是老部下操盘。
陈主任,你们查帐本,可以重点查这三个项目——1997年的林州水电站,1998年的平州港扩建,还有今年初的省城高新区土地置换。”
老陈快速记下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以前不敢。”
李维民苦笑。
“刘建国在省投经营十几年,关係盘根错节。
我一个小处长,说了有什么用?
弄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。
但现在……”
他看了看四周,“现在你们动真格的了,我觉得,是个机会。”
老陈盯著他看了几秒:“李处长,你自身的问题呢?”
“我?”
李维民自嘲地笑笑,“收了二十八万,帮人加急过三个项目的审批。
钱在我岳母家的咸菜罈子里埋著,一分没动。
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,所以一分不敢花。”
坦白得让人意外。
“为什么不敢花?”
“花著烫手。”
李维民说,“每次看见那些钱,我就想起我父亲——他是个老教师,教了一辈子书,最常说的就是『做人要乾净』。
我对不起他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圈红了。
老陈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身。
“你写的这些,我们会核实。
你也再想想,还有什么要补充的。”
走出房间,走廊里的白炽灯嗡嗡作响。
老陈靠在墙上,点了支烟。
干了二十年纪检,他见过太多人——有痛哭流涕的,有死不认帐的,有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的。
可像今天这两个,一个坦白得彻底,一个举报得乾脆……少见。
要么是真心悔过,要么,是在演一出更深的戏。
他掐灭烟,走向楼梯口。
得立刻向沙瑞金匯报——这潭水,比想像的还要浑。
傍晚六点,林城老城区指挥部。
梦见綰和周启明蹲在临时搭建的沙盘前,周围堆满了图纸。
沙盘是按1:500比例做的老城区微缩模型,每栋楼、每条巷子都还原得清清楚楚。
“周顾问,你这个『渐进式更新』的思路,我琢磨了一天。”梦见綰指著沙盘上几个插著红旗的区块,“先动这几个商业价值高的,用收益反哺后面难啃的——理论上可行,但老百姓能接受吗?
会不会觉得不公平?”
“所以得分批动员,透明操作。”
周启明用雷射笔点在红旗区块,“我们把每个片区的改造方案、资金平衡表、收益测算,全部公示。
让居民自己看,是先改后改的差別在哪,利益怎么分配。”
他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表格:“比如红旗街道这片,改造后土地溢价预计两千万。
我们可以设计一个『溢价共享机制』——政府拿一部分用於基础设施建设,开发商拿一部分作为投资回报,剩下一部分,直接补贴给这个片区的居民,按面积折算,每户能分到两三万。”
梦见綰眼睛一亮:“这办法好!
把帐算清楚,把实惠摆桌上,比讲大道理管用。”
“但难点在於测算要精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