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平州工具机厂新掛牌的“数控培训中心”里。
三十多个工人坐在崭新的电脑前,盯著屏幕上闪烁的代码,个个表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。
讲台上,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工程师正在讲解数控系统的基本原理。
他是京州重工从德国培训回来的技术骨干,姓赵,工人们都叫他“赵工”。
“……所以数控工具机和普通工具机最大的区別,就是多了个『大脑』。”
赵工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,“这个大脑能记住成千上万个指令,能控制刀具以微米级的精度移动。
而你们要做的,就是学会跟这个大脑对话。”
台下,老杨盯著屏幕上的英文界面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他旁边的小王年轻,学得快,已经试著输了个简单指令。
“杨师傅,您看,这样就能让主轴转起来了。”
小王小声说。
“转起来有啥用?”
老杨闷声道,“得知道为啥转,往哪儿转,转多快。”
“所以得学啊。”
赵工听到了,走过来,“杨师傅,您別急。
当年您学苏联工具机,不也是从零开始?
这个道理是一样的,只是工具变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,递给老杨:“这是我当年学德语时用的笨办法——把常用指令和对应功能编成顺口溜,您看看。”
老杨接过本子。
上面確实是一行行手写的顺口溜:“g00跑得快,直线移动不拐弯;
g01慢慢走,指定速度切工件;
m03主轴转,m05它就停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能行?”
老杨怀疑。
“试试唄。”
赵工笑了,“技术这东西,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
关键是有没有那个心。”
培训中心门口,张明远和周副总静静看著。
“周总,这批工人,您觉得多久能上手?”
张明远问。
“快的三个月,慢的半年。”
周副总很有信心,“但他们有基础,懂机械原理,这比从零开始培养大学生快多了。
而且我观察了,这些老师傅虽然学得慢,但特別扎实,一步一个脚印。”
正说著,老杨忽然举起手:“赵工,这个g02指令,是不是画圆弧的?
顺时针?”
“对!”
赵工眼睛一亮,“杨师傅,您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琢磨你那个顺口溜——『g02圆弧顺,逆时针是g03』。顺口溜里说了。”
老杨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,“这法子好,好记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轻笑。
气氛轻鬆了不少。
张明远也笑了。
这些老工人,就像老钳工,学得可能不快,但一旦学会了,就准得很。
厂区里,那几台即將被改造成数控的老工具机静静矗立在阳光下,像一群等待换装的老兵。
而教室里,那些头髮花白或半白的工人,正对著电脑屏幕,一笔一划地学著新的语言。
这一幕,有些笨拙,有些缓慢,却莫名让人心安。
改变,就是这样发生的吧——不是轰隆一声,而是咔嚓咔嚓,像老工具机的齿轮,一点点咬合,一点点转动。
傍晚,林城老城区红旗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