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是省委办公厅接到十几个电话，有老领导关心“汉东的稳定”，有兄弟省市询问“是否需要帮助”，还有两位已经退下来的老同志，话里话外提醒“做事要留余地”。

叶尘让秘书一律回覆：“感谢关心，汉东一切正常，正在依法依规推进工作。”

然后是媒体。

省报突然刊发一篇评论员文章，標题是《改革需要勇气，也需要智慧》，看似在谈发展，但字里行间暗示“反腐不能扩大化”。

紧接著，几家財经类媒体开始炒作“汉东投资环境恶化”，列举了几个外资企业暂停投资计划的案例。

高育良拿著报纸找到叶尘时，眉头紧锁：“叶书记，这是有组织的舆论攻势。”

“看出来了。”

叶尘很平静，“让他们说。

真的假不了，假的真不了。”

“可是会影响投资者信心......”

“那就用事实说话。”

叶尘站起身，“明天上午，京州重工和平州工具机厂的合资公司掛牌，你和我一起去。

把德国专家请来，把订单合同亮出来，比什么宣传都管用。”

“另外，”

他看向高育良，“省投重组方案，抓紧上会。

把引进战略投资者、职工安置、债务处理这些亮点，主动向媒体释放。

我们要掌握话语权。”

高育良点头：“我马上去办。

但暗流不止在舆论场。

下午四点，林城改造指挥部。

周启明正在核对施工图纸，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號码。

接起来，是个温和的男声：“周顾问吗？

我是《汉东发展研究》的郑副总编，前几天我们见过。”

“郑总编，有事？”

“想约你吃个饭，聊聊林城改造的事。

我们杂誌想做个专题报导。”

周启明想起陈志刚说的那辆尾號0019的奥迪，心里警惕，但语气平静：“抱歉，最近太忙。

报导的事，您可以联繫市委宣传部，走正规渠道。”

“周顾问別急著拒绝嘛。”那头笑了，“我听说，你们的改造方案里，有个『土地溢价共享』的创新设计？

这个很有意思，但也很有爭议啊。

咱们聊聊，也许我能给你些建议。”

话里有话。

周启明沉默了两秒：“郑总编，您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“年轻人，別这么紧张。”

声音依然温和，“我就是想提醒你——改革要创新，但也要守规矩

。有些红线，不能碰。

比如把国有资產增值部分直接分给个人，这个做法......上面可能会有不同看法。”

“我们的方案经过专家论证、法律审核、政府常务会通过。”

“程序是程序，实质是实质。”

郑副总编顿了顿，“周顾问，你从清华出来，前途无量。

有些事，不必太较真。

林城改造这么大的工程，稍微调整一下方案，大家都好过。”

周启明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：“怎么调整？”

“比如红旗街道那个『老手艺街区』，完全可以交给专业商业公司整体运营。

宏远建设就有这个经验，赵总也很感兴趣。

你们政府呢，收点管理费就行，省心省力。”

狐狸尾巴露出来了。

周启明冷笑：“郑总编，您这是替宏远建设当说客？”
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