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步都得踩实,每一处都得看清。
因为稍有不慎,就会坠入深渊。
他拿起电话,拨通一个很久没打的號码。
响了六声,那头才接起来,是个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:“小叶?”
“老领导,这么晚打扰您。”
“没事,我还没睡。
汉东的事,我听说了。
干得不错。”
“压力很大。”
叶尘实话实说,“张明远那个级別,牵一髮动全身。”
“所以才要讲究策略。”
老领导缓缓说,“你现在做的就很好——剪其羽翼,断其爪牙。
等他成了光杆司令,再动他就容易了。”
“可时间不等人。
汉东的转型,拖不起。”
“那就双线作战。”
老领导提点,“反腐这条线,稳扎稳打;
发展这条线,加快推进。
用发展的成果,对冲反腐的阵痛。
老百姓看到实惠,人心就稳。
人心稳了,什么风浪都扛得住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,小叶,你今年四十一了吧?
这个年纪,正是干大事的时候。
但记住——欲速则不达。
有些事,急不得。
就像煲汤,火候到了,味道自然出来。”
掛了电话,叶尘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老领导的话,像定心丸,也像清醒剂。
是啊,急不得。
但也不能等。
这其中的度,就是政治智慧。
窗外,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而斗爭,还在继续。
赵宏的审讯持续了三十六个小时。
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企业家,在確凿的证据面前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他交代的不只是围標串標、行贿受贿这些事,还爆出一个重磅炸弹——
“张明远的儿子在美国,每年开销至少五十万美元。
这些钱,都是李文昌通过地下钱庄转过去的。
我有一次陪李文昌喝酒,他喝多了说漏嘴,说这是『投资未来』。”
审讯室里,沙瑞金亲自坐镇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......张明远在海南有一套別墅,登记在他远房侄子名下。
但那侄子就是个农民,根本不知道有这套房。
实际是张明远自己在住,我去过两次。”
“具体位置?”
“三亚湾,碧海蓝天小区,七栋802。”
沙瑞金示意记录员记下:“继续说。”
赵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:“张明远喜欢收藏字画,但自己从不花钱买。
都是我们这些『朋友』买了,送去『请领导鑑赏』。
鑑赏完了,就不还了。
我知道的就有七八幅,最贵的一幅徐悲鸿的马,价值三百多万。”
一条又一条,触目惊心。
沙瑞金走出审讯室时,手心里全是汗。
这些线索,如果查实,足够把张明远拉下马。
但他心里却没有喜悦,只有沉重——一个整b级干部,就这样一步步滑向深渊。
他把审讯笔录加密送到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