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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。

刀疤脸想笑。

一个被踩进泥里的废物，突然站起来说什么审判，这大概是年度最佳笑话。

他张开嘴，那口被烟燻黄的牙齿刚露出来，准备吐出一句脏话，喉咙里却突然卡壳了。

並不是因为害怕。

而是他的舌头，不听使唤了。

不仅仅是舌头，连带著声带、下顎骨，乃至全身每一块肌肉，都在这一秒切断了与大脑的联繫。
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灵魂被人生生从身体里抽离了一半，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，绝望地困在这具皮囊里。

陈绍站在那里，歪著头，左眼中那个缓缓转动的血色漩涡，比手术室的无影灯还要刺眼。
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漫不经心地整理著袖口，语气轻得像是在问候邻居。

“既然都有罪，那就赎罪吧。”

他抬起手，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，指向了离他最近的两个黑衣壮汉。

“你们，互相惩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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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地的瞬间。

砰！

那个原本准备衝上来按住陈绍的壮汉，毫无徵兆地转身，抡圆了胳膊，一拳狠狠砸在了同伴的鼻樑上。这一拳没留半点余地，鼻骨碎裂的脆响在並不宽敞的房间里迴荡，令人牙酸。

挨打的那位连惨叫都没发出来，身体就做出了违背本能的反应——他既没有捂著鼻子后退，也没有试图防御，而是同样抡起还在滴血的拳头，以一种同归於尽的架势，直接捣向了对方的太阳穴。

咚。

两个壮汉像是两截断掉的木桩，直挺挺地互殴在一起。

並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，只有最原始、最野蛮的肢体碰撞。拳拳到肉，每一击都奔著要命去。

刀疤脸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
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带来的手下，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，两两一组，疯狂地撕扯、殴打。

有人被一脚踹断了肋骨，却还是挣扎著爬起来去咬对方的喉咙；

有人眼珠子都被打得充血突出，手里却抄起旁边的输液架，没头没脑地往昔日兄弟的头上招呼。

疯了。

全他妈疯了！

“啊——”

陈瑶终於反应过来，尖叫声刚出口，就被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捂住了眼睛。

“別看。”陈绍的声音就在她耳边，温柔得不像话。

他一边护著妹妹，一边转过头，看著那群打得血肉模糊的暴徒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，似乎对眼前的画面並不满意。

“那个穿黑衬衫的，既然喜欢咬人，那就咬彻底点。”陈绍像个挑剔的导演，指著角落里一个正用牙齿撕扯对方脸皮的胖子，“把他的耳朵咬下来。”

指令即达。

那个胖子眼里明明满是惊恐和抗拒，泪水混著血水糊了一脸，但他的嘴巴却像是装了弹簧，猛地张大到极致，甚至撕裂了嘴角，然后狠狠合拢。

咔嚓。

半只带血的耳朵被生生撕扯下来，胖子机械地咀嚼著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咕嚕声，那是一种生理性的作呕与强制执行的矛盾混合体。

刀疤脸的双腿开始打摆子。

他想跑，想跪地求饶，想大喊救命，可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，连眼皮都眨不了。

就在这时，陈绍的目光转了过来。

那只猩红的左眼，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
刀疤脸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，那种来自於灵魂深处的战慄，让他想尿裤子。

“你是领头的。”陈绍冷笑一声，“既然是领头的，就要有点诚意。”

他指了指陈瑶病床前的地板。

那是一块坚硬的大理石地砖。

“去，给我妹妹磕头。”陈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我要听个响。”

刀疤脸的身体动了。

他在自己绝望的意识尖叫中，一步一步，僵硬地挪到病床前。膝盖弯曲，重重跪下。那一声闷响，听得人膝盖生疼。

接著，是上半身。

他双手撑地，脖颈后仰，然后猛地向前砸去。

砰！

额头与大理石地砖亲密接触。

鲜血瞬间迸溅开来，在那洁白的床单上绽开几朵妖艷的红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