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……」
戚澈然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一颤,随即软倒在她怀里。
玄夙归留在他身上的控制印记正在蠢蠢欲动,只有让他失去意识,才能暂时切断那该死的联系。
「带他走!」
戚霜将弟弟甩到肩头,声音冷厉如刀:
「我来断后!」
「可是——」
晏清歌看着她以一敌百的身影,眼中满是震撼与担忧。
「别废话!」
戚霜头也不回,凤头枪横扫而出,将扑上来的五名秦兵尽数挑飞:
「他是我弟弟,死也要死在我前头!」
她回头看了晏清歌一眼,眼神凌厉,声音却带着几分託付:
「小妹,我把他交给你了。」
「带他回家。」
说罢,她催动内力,枪缨炸开成赤色流火。
玄铁肩甲上暗刻的流火纹竟真的燃起细碎火星,随着枪势在身后拖出绚丽尾焰。
这是戚家枪法的杀招——
凤栖梧桐。
枪出如凤点头,回马必见血光。
戚霜的枪法毫无花哨,每一击都直奔咽喉、心窝等要害。
当几名秦军持盾逼近时,她突然变招——
枪桿后缩叁寸,前段突然弹出一截带倒鉤的刃尖,正是戚家枪祕传的凤点头。
血花飞溅中,她已踏着尸体跃起,长枪横扫过另外七人的脖颈。
「七步血河!」
晏清歌喉间溢出低语。
这是戚寒衣的成名绝技,以步法配合枪法,每一步都带着杀机,七步之内,血流成河。
但戚霜的施展,却比她姐姐更添叁分狠辣,也更具一种近乎原始的暴力美感。
她的枪尖专挑关节韧带处下手,每一击都精准而狠厉,让敌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,却不立刻毙命,反而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。
这是要给追兵制造更多伤员来拖延时间——
更是为了让那些敌人,在痛苦中感受戚家的怒火。
「围上去!」
秦军将领扯着嗓子高声喊道,挥刀指向戚霜:
「她只有一个人!就算是戚家的凤凰,也架不住千军万马!」
话音落下,剩馀的秦军如潮水般涌向戚霜。
眨眼间,她的四周已被密密麻麻的敌人包围。
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——
鐺!
戚霜单膝跪地,枪桿横架头顶格住劈来的陌刀。
巨响中,她竟借力腾空,双腿绞住敌将脖颈一个旋身——
颈椎断裂声与鎧甲鳞片刮擦声同时响起。
落地时长枪顺势贯穿背后偷袭的秦兵心脏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一名身材魁梧的秦军什长怒吼着挥舞重斧向她劈来。
戚霜不退反进,凤头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弧线,枪尖精准地勾住斧刃,顺势一带,借力将重斧从什长手中夺下。
紧接着,反手将长枪倒转,枪尾的钝头狠狠砸在什长面门。
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,什长魁梧的身躯应声倒地,五官扭曲,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。
「杂碎。」
她踩住尸体抽枪,溅在脸颊的血痕被随意抹开,反倒衬得眉间那道竖疤愈发凌厉。
那道疤痕从她的右眼尾一直延伸到发际,宛如一道闪电划破了她原本光滑的肌肤——
那是叁年前她单枪匹马衝破敌阵时所留下的印记。
是她战功的象徵,也是她勇敢无畏的证明。
与弟弟那种精緻的长相不同,她的轮廓更像是经过刀削斧凿一般,线条分明,硬朗而坚毅。
凤眉微挑,透露出一股英气;
高束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出凌厉弧度——
整个人宛如一柄淬了火的利剑。
「秦狗!」
她的怒吼声震彻夜空,带着特有的穿透力:
「犯我楚土者,皆须一死!」
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战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,每一次出枪都带着凛冽杀气。
她就像一尊活着的杀戮机器,所过之处,血肉横飞,惨叫不绝。
叁千玄甲精骑,竟被她一人杀得节节败退。
趁着这片刻喘息,晏清歌咬牙拔出贯穿左臂的长矛,将戚澈然扶上戚霜提前准备好的战马——
那战马的额前嵌着一面破邪铜镜,镜面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,能暂时阻隔玄夙归的追踪术。
「走!」
戚霜一枪挑飞衝上前的秦军将领,声音冷厉:
「往西!叁十里外有我的人接应!」
晏清歌翻身上马,紧紧抱住昏迷的戚澈然。
「那你呢?」
「别管我!」
戚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
「我戚家的儿郎,可以死在战场上——」
「但绝不能死在那个女魔头的牀上!」
「今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——」
「也要让你们活着离开!」
她的声音掷地有声,在夜空中回盪。
晏清歌的眼眶猛地一热。
她深深地看了戚霜一眼,然后猛地一夹马腹——
「驾!」
战马嘶鸣着衝出包围圈,朝着西方疾驰而去。
身后,戚霜孤身一人,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秦军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来吧。」
凤头枪枪缨猎猎作响,火星在夜色中灼灼燃烧。
「让你们见识见识——」
「什么叫戚家的女儿!」
长啸声中,她再次衝入敌阵。
赤色流火划破夜幕,如凤凰浴火重生——
那是血与火交织的壮丽,是绝望中绽放的希望。
……
战马狂奔,风声呼啸。
晏清歌紧紧抱着怀中昏迷的戚澈然,不敢回头。
她知道身后正发生着怎样惨烈的战斗。
她也知道,戚霜正在用自己的命,为他们换取逃生的时间。
「然然……」
她低声呢喃,泪水模糊了视线:
「你一定要活着……」
「为了你二姐……为了所有人……」
「你一定要活着……」
身后,廝杀声渐渐远去。
火光却依旧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那是戚霜的战旗。
是戚家不屈的魂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