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楚国的山脉上,为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。
戚寒衣一行人在楚国守军的护送下,终于看到了都城的轮廓。
都城高大的城墙如同一条巨龙,蜿蜒在山脉之间,城墙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那赤色的楚国旗帜象徵着这个国家的骄傲与尊严。
「终于到家了。」
戚霜轻声说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。
戚寒衣点了点头,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弟弟,心中满是担忧。
戚澈然依然沉浸在忘忧水带来的幻境中,但他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苍白,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,显然药效正在减退。
「快点,我们必须儘快见到楚王和巫医。」
戚寒衣催促道。
随着她们的靠近,都城的城门缓缓打开,一队身着赤色盔甲的女将军迎了出来。
为首的正是楚国大将军——林若兰。
林若兰身材高挑,面容刚毅,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,用一根赤色的发带固定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鹰,扫视着四周,彷彿在寻找潜在的威胁。
她身着一袭赤色战甲,胸前的护心镜上雕刻着楚国的国徽——一隻展翅高飞的凤凰。
「寒衣。」
林若兰上前一步,声音低沉而有力:
「楚王已经等候多时了。」
戚寒衣点了点头,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戚澈然,跟随林若兰进入都城。
都城内的街道宽阔而整洁,两旁的建筑古朴典雅,充满了楚国特有的风格。
街道上的行人看到戚寒衣等人,纷纷驻足观望,眼中满是敬意和好奇。
「大姐——」
戚霜突然低声道:
「然然的情况不太对。」
戚寒衣低头一看,发现戚澈然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,额头上的汗水如同雨点般滚落,红莲印记的光芒也变得更加刺目,彷彿要将他的血肉烧穿一般。
「加快速度!」
戚寒衣命令道,声音中充满了急切。
林若兰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,她一挥手,身后的女将军们立刻散开,为她们开闢出一条通畅的道路。
「跟我来,楚王已经在宫中等候,巫医也已经准备好了。」
她们穿过繁华的街道,很快来到了楚国的王宫。
王宫高大而庄严,青砖碧瓦,金碧辉煌,充满了一种古老而神祕的气息。
宫门前,一队身着华丽衣袍的侍女站立两旁。
「戚将军,楚王已在正殿等候。」
为首的侍女上前行礼,声音温婉而恭敬。
戚寒衣点了点头,她抱着戚澈然,跟随侍女进入宫殿。
正殿内烛火通明,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殿内的柱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,象徵着楚国的尊严和力量。
殿中央的宝座上,端坐着一位气质非凡的女子——
楚王,楚明昭。
她今年二十七岁,已统治楚国五年。
她身着一袭赤色长袍,袍上绣着金线凤凰图案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。
她的面容精緻而高贵,眉如远山,眼如秋水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的那枚红痣,如同一滴鲜血,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。
传说这是楚国王室血脉的象徵,只有真正的王者纔会拥有。
戚寒衣正要行礼,却见楚明昭已经从王座上站了起来。
她的动作很快——快得不像一国之君该有的样子。
「然然?」
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那颤抖太过真实,让戚寒衣心头一动。
下一秒,楚明昭已经快步走下台阶,赤色的长袍在身后翻飞,全然不顾帝王威仪。
她走到戚寒衣面前,目光落在她怀中那个昏迷的少年身上。
那张脸苍白得像纸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下巴瘦削得能看见骨骼的轮廓。
她记忆中那个白白胖胖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孩子,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楚明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「然然……」
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轻轻触碰他的脸颊。
那触感冰凉,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温度。
「你受苦了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。
戚寒衣清楚地看到,楚明昭的眼中泛起了水光。
那不是伪装。
她认识楚明昭十几年了,她知道这个女人从来不在人前流露软弱。
可现在,她的眼眶是真的红了。
戚寒衣想起小时候,楚明昭还是公主的时候,常常来戚府找然然玩。
然然週岁的时候,是她亲手为他戴上凤羽掛坠。
然然叁岁的时候,是她教他说的第一首诗。
然然八岁的时候,是她在宫里赶走欺负他的郡主,蹲下来给他擦眼泪。
她是真的把然然当弟弟一样疼爱。
这份感情,应该是真的。
可就在戚寒衣稍稍放松的那一瞬间,她捕捉到了楚明昭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。
在心疼和泪光之下,是另一种更復杂的情绪。
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……
满意?
不,不仅仅是满意。
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更炽热的……
渴望。
但那一瞬太短了,短到戚寒衣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楚明昭已经收回手,恢復了楚王该有的威仪。
「陛下……」
戚寒衣开口,声音恭敬而急切:
「我弟弟被秦国女帝种下了龙血契约,情况危急,恳请陛下允许巫医立刻为他治疗。」
楚明昭点了点头,神情变得凝重。
「带他去后殿。」
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:
「巫医已经准备好了。」
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在戚澈然身上,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戚寒衣能察觉的温柔:
「告诉苏玄灵,不惜一切代价。」
「本王……要他活着。」
……
走在前往后殿的路上,楚明昭的步伐稳健从容,但她的心却在剧烈跳动。
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。
十八年前的满月宴,戚老将军把襁褓中的婴儿抱到她面前:
「公主殿下,这是我们戚家的小公子,您给取个小名吧。」
那时她才九岁,个子还没有案几高。
她踮起脚尖,好奇地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。
他忽然睁开了眼睛,黑葡萄似的眼珠直直地看着她,然后咧开嘴,衝她笑了。
她当时就想——这孩子真可爱。
等他长大了,我要娶他。
那是九岁的她许下的心愿。
后来他叁岁,颤颤巍巍地走路,奶声奶气地叫她「明昭姐姐」。
后来他八岁,被郡主们欺负哭了,她赶走那些人,蹲下来给他擦眼泪。
他抽噎着说:「姐姐,那你娶我好不好?
你娶了我,就能一直保护我了。
」
她知道那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话。
他只是觉得谁能保护他,他就跟谁。
可她还是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「好,姐姐等你长大。」
她说这话的时候,是认真的。
她以为他长大后会记得这句话。
她以为她只要等着,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她的人。
可她没想到,会杀出一个晏清歌。
那个镇国公家的野丫头,风风火火地闯进他的生命,抢走了他的心。
她眼睁睁看着他们青梅竹马,看着他们情投意合,看着他们刻下对刺青、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因为她是公主,后来是楚王。
她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失态。
可她心里清楚——
她等了十八年的人,心里装的不是她。
后来他被秦国掳走了。
她通过凤羽掛坠里的符咒,感知到他的恐惧、痛苦、绝望。
她知道他在受苦。
她也知道……他在想她。
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夜晚,他会握着她送的掛坠,想起小时候她对他的好,告诉自己「明昭姐姐会来救我的」。
他想的是「姐姐」。
不是「爱人」。
可那又怎样?
楚明昭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心里没有她不要紧。
只要他回来了,只要他在她身边,她有的是时间,让他慢慢忘掉那个晏清歌。
让他慢慢习惯她的存在。
让他慢慢……只看见她一个人。
「陛下?」
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「到了。」
楚明昭收敛心神,恢復了楚王该有的威严和冷静。
「让巫医开始吧。」
……
后殿比正殿小了许多,但却更加幽静和神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