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三抬起头。
透过凌乱的髮丝,他看著那个光鲜亮丽的年轻人。
目光空洞。
里面的光,灭了。
“咔!”
顾志远没喊,喊停的是宋梅。
宋梅饰演的娟姐从门外冲了进来。
剧本里,她应该据理力爭。
“张製片!你这是干什么?!”
宋梅一把推开那个保鏢,挡在陈三面前,指著张製片的鼻子骂道:
“这就是个角色!只有他能演!你找个花瓶来干什么?毁了我的戏吗?!”
“这是资方的决定。”
张製片整理了一下袖口,
“娟姐,咱们这行,钱说了算。你要是不想拍,违约金你赔得起吗?”
宋梅僵住了。
她看著地上的陈三,看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“天才”,
此刻像一堆垃圾一样被人嫌弃。
她的嘴唇哆嗦著,一种无力的愤怒。
才华在资本面前,有时候真的连个屁都不是。
“陈三……”宋梅蹲下来,想去扶他。
江辞躲开了。
他往后缩了缩,像是怕脏了宋梅的手。
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,捡起地上那张被踩了好几脚的通告单。
那是今早他特意列印出来的,上面写著“男一號:陈三”。
现在,那张纸皱成一团,还沾著泥印。
陈三低著头,谁也没看。
他攥著那张纸,一步一步,踉踉蹌蹌地往外走。
路过陆鸣身边时,陆鸣还在对著镜子比划那件西装,
嘴里嘟囔著:“稍微有点大,得改改腰身。”
陈三停顿了一秒。
背更加佝僂了,像是老了十岁。
走出会议厅的大门,外面是影视城的街道。
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
江辞站在街头。
看著手里那张烂纸。
突然,他笑了一下。
嘴角扯动,眼角的肌肉在跳。
透著绝望后的荒谬。
“咔!”
顾志远终於喊了停。
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停跳了。
太压抑了。
片场没人敢说话。
饰演陆鸣的小鲜肉被江辞最后那一眼嚇得不敢动弹,手里的冰美式都在晃。
工作人员想上去给江辞披衣服,却被林晚拦住了。
林晚在等。
因为她看到江辞没有出戏。
江辞还站在那里,站在街头的冷风里。
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张通告单,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字跡。
突然。
他转过身,並没有走向休息区,而是径直走向了顾志远。
那双眼睛里,依然死气沉沉,浑浊得嚇人。
“顾导。”
江辞开口了。
顾志远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:“怎……怎么了?这段哪里不好吗?”
“好。”
江辞点了点头,直勾勾地盯著顾志远,
“但我觉著吧……这时候陈三不该笑。”
“不该笑?”顾志远一愣,“那该干嘛?哭?”
“哭没劲。”
江辞抬起手,把那张皱巴巴的通告单举到眼前。
那是陈三的命。
既然命都没了,那就……
“我觉得……”江辞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
“他应该把这张纸,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