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,维克是不一样的,但尤妮斯是见到过这个世界被称为施法者的“法师”的真面目。
在月华城里,那身体上长满了触手与几十只眼睛,唯有躯体是完好的恐惧,正堂而皇之地披上了人类的皮衣,行使著法师的角色。
这是不可控的。
她害怕失去了理智的维克也会变成那样。
“是的,我成功了,但是消耗的精神力也让我很难受。”
维克点了点头。
这没什么好隱瞒的。
在米尔顿要塞营地里自己整天捧著法师手册是人尽皆知的事实,或许,在这些没有多少认知的底层冒险者眼中,法师就是一群书呆子,且脾气古怪的傢伙,与他们本质上没有多少差別。
而他们也並没有相信维克能搞出什么名堂。
毕竟矮人索林那漫长的寿命里,也没有见到过那些行走在黑暗中的施法者,对於法师的印象,只是停留在酒馆里那吟游诗人夸张的形容当中。
尤妮斯那双翠绿色的双眸,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,道:“维克,你...你...你会施法了?天啊,这怎么可能!究竟是什么时候?”
她一怔,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。
急忙將头贴紧了篝火,臀部抬高,那摇曳的火焰近的仿佛很快就会將她垂下的黑髮丝烧毁掉。
尤妮斯紧闭双眼,感受著那跳动的火焰,隨后抬起头来,发现了一个惊讶的事实。
掺杂在篝火上的魔力火焰,是这辈子她见到过最为纯净的火焰。
跟自己当时见到的“法师”手中的黑魔法,並不是一个东西,甚至两者截然不同。
火焰微弱,弱小。
但很乾净,就像山林中还未经过邪物污染的泉水一样。
而且这个魔法,尤妮斯觉得莫名的熟悉。
尤妮斯深呼吸一口气,望著那火焰,身心仿佛都感觉愉悦,轻鬆了起来。
现在她已经想不起来了,但就像是刻在脑海中的久远记忆一样,虽然记不清了,但心中总会在某一瞬间,浮现出那一刻的感受。
或许,自己在小时候也曾感受过如此温柔的魔法。
她惊讶地抬头,望向了他们队伍中的指挥者。
“维克,你是怎么办到的?火焰的纯净度,甚至比我的魔法还要纯粹!”
维克不以为然,耸耸肩,笑道:“可能..是因为我拥有健康的身体,当然,这只是我的推测。”
索林愣了愣,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大声道:“该死,脑子转不过来了,到底是怎么回事,维克?”
“如你们所见,我会使用魔法了,但並不是很熟练,或许这对於我以后夜行者的生涯来说是个巨大的突破,毕竟火焰可以驱赶那些恐惧。”
索林一愣,拍了拍维克的左肩,笑道:“哦?法师?是吟游诗人口中那会控制火的职业?维克,你真的是让人震惊的傢伙。”
维克收拾著行李,重新举起了火把,笑道:“好了,既然你们醒过来了,就不要废话,那就出发吧,这件事情回去了再说,趁著火把还没有燃烧完,我们应该要向著地牢前进。”
索林和尤妮斯点了点头。
他们抬头,將篝火踹开,再次重新点燃了火把,隨即將武器匕首掛在了腰前舒適的位置,摆好了队形前进。
透过树枝缝隙中洒下的月霞像是自然的灯光,让维克眼前的夜路清晰了不少,至少在这样的夜空下,恐惧不会聚集太多。
不得不说,矮人索林真的会挑一个好日子。
或许他才是真正好运的傢伙。
很快,在索林的指引下他们隨著地图,找到了坐標中那废弃的地牢。
它身处在森林中极为不起眼的角落,被厚厚的一层树叶所覆盖。
维克明白。
地牢露在地面的一部分,其实是庞大地牢世界的冰山一角,在地底深处,那仿佛一辈子走不出来的恐怖迷宫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。
况且,维克发现这座地牢的建造的风格与米尔顿要塞的外观极为相似。
或许,这里被恐惧吞併之前是属於一个地方。
地牢是暗无天日,且充满了怨念的场所,因此,这里是恐惧滋生起来最为完美的环境,但幸运的是,唯独索林接下的这个地牢深处,有一个连接著地面的破洞口。
那里,透进著恐惧们最为討厌的阳光,势力也薄弱了许多。
爬满了苔蘚的石墙通道前,有一道虚掩著的破烂木门象徵性地掛在了门口。
而围在地牢边上的柵栏也是一推便倒,经过了几十年的腐蚀,已经变得相当脆弱了。
三人结伴著走近。
索林垂著胸,猛地踹开守护著地牢的木门,试图以这样的行为让自己的內心变得勇敢一些,很快,那尘封多年的黑暗再次展现在了世人眼里。
木製门被碎成了一半,洒落著浓浓的灰尘。
尤妮斯用衣角掩住了口鼻,白了一眼索林,责怪索林那粗鲁並不理智的行为。
隨即,他们齐齐望向了地牢深处。
地牢的尽头,是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黑暗。
像是深渊一样。
维克蹙了眉头。
很诡异。
他伸出腿,踩了踩眼前生锈通往地牢深处的道路,地下水蔓延到了他的脚下,脚面冰冰凉凉的。
黑暗中水滴滴落在水面的滴答声,不知从何时开始响起,那声音仿佛永不停歇的钟表,像是根刺一样扰乱著他们的理智。
“看起来真可怕。”
维克將火把伸了过去,即便是火把,也照亮不了这片黑暗多远。
能见度约有两个手臂左右。
尤妮斯道:“要怎么进去?维克,还有,我觉得我们要谨慎,我不想再看到那噁心的虫子了!甚至里面有比它们更为可怕的东西!”
“不,我们不能进去,尤妮斯,你不介意的话,可以让“耶鲁”先进去。”
维克指了指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只大白狗。
耶鲁摇著尾巴,看起来兴奋极了,仿佛还未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。
它怎能明白,眼前除了它主人以外,自己最为亲近的人类已经將它视作了冲向黑暗的先锋队。
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,想了片刻,嘆了一口气。
“好吧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,总比我们前去要好多了,不过回去后你要给“耶鲁”最好的补偿!!耶鲁,上!”
维克笑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耶鲁汪了一声,朝著黑暗狂奔了进去。
不一会,那只狗便没了影子,但四只脚倒腾水面的声音却在黑暗里响起了好一阵。
看来这只狗,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恐惧。
只不过很快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
他们等了很久。
但那只白狗却像是与黑暗融为了一体,再也没有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