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?
但很快,他认清了维克身后那恐惧的真面目。
伊戈尔好像在哪本书籍里见过这只恐惧。
恐惧的头髮比身体都要长几倍,垂落的髮丝间,竟有血红色的东西在蠕动。
伊戈尔双肩起伏,喘著粗气,难以置信地仰著头,望著眼前的恐惧。
幻...幻觉恐惧?
为什么会出现在了这里?
但隨即,伊戈尔注意到它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样,宛若傀儡,隨著风轻轻飘荡著身体。
“你察觉出来了吧?”
维克望著眼前像是条狗一样趴在他眼前的伊戈尔,双臂交叉於胸前,冷冷道:“你的士兵產生了幻觉,现在把你当成了我,他的理智消散了。”
维克首次体验到了他的幻觉能力。
虽然不是很熟悉,但至少,眼前的敌人陷入了低理智的状態,这让他的施法无疑简单了许多。
施法条件跟那只在地牢中遇到的幻觉恐惧一摸一样。
维克冷笑一声,挥了挥手,
隨著手势,
身后的士兵將手中的剑推入的更深了些。
“呃啊!”
伊戈尔的上半身向后猛地拱起,双瞳剧烈收缩,宛若剜出血肉般的痛苦,从士兵那乱捅的长剑顶端传了过来。
但很快,
伊戈尔的血肉就像是感受不到主人的疼痛一样,不断恢復重铸,永不停歇。
这样的能力或许以另一种意义上来说,也是一种诅咒。
甚至身后的士兵因为恐惧动作变得杂乱,疯狂,伊戈尔咬著牙,脸色憋得苍白。
伊戈尔的身体重铸的时候,是使不上力气的。
现在没有了保护他的人,无疑成为了案板下的羔羊。
维克道:“你的身体能不断恢復,但我知道你能感受到痛苦,只是普通的刀剑没办法把你砍死,对吗?”
伊戈尔咬著牙,片刻后,大声道:
“就算折磨我你又能如何?你杀不死我!卑贱的冒险者,等明日的太阳升起,月华教的教堂骑士们重新来到这里的时候,你会被月华教所抓住,遭受到最为痛苦的鹰之刑!而我,不过是在现在多遭受一些痛苦而已!我会活著!而你会死去!我知道的,你不敢用火焰杀死我,对吧?”
伊戈尔的嘴角间吐出了血沫,神色极为的癲狂,朝著维克大笑。
维克挠了挠头。
说实话,他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了。
隨后朝著空中吹了一个口哨。
片刻后。
一头巨大的白狗从尤妮斯身侧窜出。
是耶鲁。
它双眸燃烧著血红的光芒,嘴角流下浑浊的唾液,浑身散发著疯狂与暴戾,猛地来到了伊戈尔的面前。
跟之前那可爱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维克蹲下身,朝著伊戈尔,冷冷道:“你现在动不了了。”
伊戈尔不知他要做什么,紧攥的拳头青筋暴起,疼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动。
“但我想告诉你的是,耶鲁能吞噬恐惧。”
维克盯著他,道:“我出任务就见识过,更何况...”
维克嗤笑一声,道:“你现在还算人吗?半人半恐惧的怪物罢了,你最后会成为你最討厌的东西。”
维克转身拍了拍耶鲁的头顶,冷冷道:“动手。”
耶鲁伸出舌头舔过伊戈尔的手臂,它脸上那抹天使般的和善笑意此时已经彻底消失,留下的只有独属於猛兽的压迫感。
伊戈尔像是明白了什么,脸色铁青。
“你...你...住手!”
就在这时。
耶鲁猛地咬住他的肩膀,狠狠撕下了一块血肉。
“呃啊啊!!”
鲜血喷涌而出,伊戈尔的瞳孔剧烈收缩,他惊讶地发现,伤口处竟没有像往常一样蠕动復原。
这畜生竟然真的能吞噬恐惧!
对他们这些依赖邪术的存在而言,这是致命的。
“住手啊!”
伊戈尔第一次尝到源自心底的恐惧,声嘶力竭的惨叫里带著哭腔,双脚疯狂踹向身后的士兵。
可那士兵像被凝固在了原地,铁钳似的手死死抱著他,纹丝不动。
“滚开!你这拖后腿的废物!我不能死!我还要去月华城,做月华教最忠心的...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伊戈尔突然感到左腿失去了力气。
他绝望地垂下眼眸,发现左腿已被啃得只剩半截,断口处血肉模糊。
它再也踹不了眼前的士兵了。
血腥味混著野兽的腥气直衝鼻腔。
他颤抖著。
这就是死亡?
是自己的结局?
会被啃得尸骨无存,最后成为畜生的粪便?
那...
那种事情不要啊!
就在这时。
身后的尤妮斯望著积水下的倒影中,逐渐变成恐怖模样的自己,不禁咬紧了下唇,像是下定了主意。
她不愿意变成这丑陋的东西,之后...去伤害她最亲近的人。
“维克,杀了我...”
身后那近乎绝望的声音,从维克的身后传了过来,维克双瞳微微一缩,回过了头。
尤妮斯的半边身体已经变成了蠕动的肉团,正在缓缓地吞噬著她剩余的身体。
维克的嘴唇微微发抖。
他摇了摇头,回过了身。
杀死眼前的敌人,才是现在的他应该做的。
他需要抓紧解决。
而维克也並没有放过眼前那位士兵。
维克的长剑如闪电般掠过,那陷入幻觉的士兵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,脖颈间便溅出一道血肉,瘫倒在地。
他抬眼望去。
伊戈尔正拖著残躯往教堂方向爬,每挪一寸,鲜血延伸的痕跡就多了半分。
但很快,他就会被耶鲁像玩具一样叼回。
片刻后。
伊戈尔像是狗一样死了。
不,应该说是比那个还惨。
伊戈尔的结局,可能对他来说比变成恐惧还要可怕,因为他成为了自己心里最討厌的那个样子。
骯脏,丑陋的粪便。
维克转过身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些细雾。
成功了。
但他心底的忧虑並没有隨著伊戈尔的死去消散。
维克並不想去见证这一切,但眼前的事物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像。
他看向了尤妮斯。
尤妮斯的身体已经全部產生了变化。
前方那团巨大的肉球早已看不出人形,表面布满蠕动的血管和数不清的眼球。
里面还有一些扭曲的肢体,分不清是手是脚,整个肉团滚圆肿胀,唯有背后那对残破的翅膀还能让维克辨认。
那就是...
尤妮斯。
维克浑身一僵,差点让他摔倒了。
他一步步挪到“尤妮斯”的身边。
肉团还在缓缓蠕动,发出黏腻的声音。
维克鼓起勇气,缓缓伸出手,掌心刚触及到肉团表面,就像按在了满是黏液的皮囊上,抽回手时,数道液线顺著指缝连接著。
维克感觉自己都有些发不出声音来。
片刻后,声音发颤著道:
“尤妮斯,听得到吗?”
肉团毫无回应,只有表面的眼球无意识地转动了半圈,仿佛此时的尤妮斯只剩混沌的意识,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呼唤。
他望著那不断起伏的血肉,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衍生了上来。
“我现在想要把你变回来,我...我想到了一个办法。”
维克呼出一口气。
“但...如果失败,你可能会死,会被我亲手杀死,尤妮斯。”
脚边的耶鲁轻轻蹭了蹭他的靴子。
它望著那团肉球,黑亮的双眼沾著水光,喉咙里发出嚶嚶声,隨后像是听到了什么,郑重地朝维克点了点头。
维克精神一振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抬头时,犹豫已被坚定所取代。
“我知道了,尤妮斯。”
维克的掌心中翻腾起了火焰,暖意驱散了周围的寒冷。
“纯净火焰能烧死恐惧...而我的幻觉能力应该能暂时控制住恐惧的心神,这是我想出来的办法,若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变成肉团,理智还有一些,或许我们可以抑制住诅咒的蔓延。”
这是维克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。
肉团依旧沉默,表面的眼球漫无目的地转动。
维克没有说话,颤抖著將火焰凑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