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仅是他,连背上的巨剑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,剑身泛著嗜血的寒光,像是在急切渴望著恐惧的鲜血。
尤德深吸一口气,將剑倚在石壁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带著破风掠过,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
“抢到了!该死的夜行者!没了这把剑,我会让你在绝望中受尽折磨,最后变成血色恐惧大人的养料!”
尤德一怔,转过了身。
冷冷瞥向那道身影,神情却未有丝毫波动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他的剑被抢了。
而眼前抢走他巨剑的是一只足有十一尺高的巨型牛头人。
它浑身覆盖著蓬鬆却沾满血污的金黄色皮毛,血红的双眸里燃烧著暴戾的火焰,巨大的鼻孔中不断喷吐著灼热的气息。
牛头人手持一柄锈跡斑斑的巨斧,斧刃缺了好几个口,下半身只围著条破烂的亚麻布裤。
牛头人蛮力夺过尤德靠在墙上的剑,喉咙里发出一阵得意的怪笑,像是已经胜券在握一样。
隨即喉咙夸张地扩张,竟活生生將那柄还在嗡鸣的巨剑吞入腹中。
“把剑吐出来。”
尤德紧皱眉头,冷冷道。
“你...你这夜行者胆子倒是很大!见了我竟然不害怕?不逃跑?”
牛头人巨斧往地上一顿,震得石屑飞溅,癲狂地道:“我要捏碎你的脑袋,对我来说就像劈碎西瓜一样容易!”
尤德的怒色在眼底一闪而过,隨后,脚步沉稳地朝牛头人走去。
不用多想也知道,这使徒生前只是只普通的野牛,但被血色恐惧看中了蛮力,才被赐予了人形与力量。
对使徒而言,非人形使徒很难掌握人类语言,而眼前这牛头人吐字虽有些含糊,却已算得上清晰。
这意味著,死在它手里的夜行者,已经不计其数,它已经无数次听到过夜行者们的惨叫与语言。
“吼!不逃还敢过来?没了剑,你以为还能做什么!”
牛头人怒吼一声,震得走廊嗡嗡作响,声波几乎要撼动人心智。
它抢起巨斧,带著呼啸的狂风劈向尤德,斧刃划破空气,威势骇人。
但尤德对恐惧的伎俩早已了如指掌。
他矮身滑步,轻鬆避开呼啸而来的斧刃,几乎在同一瞬间贴身而上。
右拳紧握,毫无花哨的直拳裹挟著巨力,狠狠砸向牛头人那臃肿的肚腹。
“噗嗤!”
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,牛头人的双瞳陡然收缩,剧痛霎时间席捲全身。
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只见尤德的拳头竟完全深陷在自己的肚腹中,墨绿色的污血混合著血块喷涌而出,溅了尤德满身。
“怎么了?不继续囂张了?”
“你————该死!我要撕碎你!”
牛头人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,粗壮的手臂猛地合拢,如铁钳般死死攥住尤德的身体。
臂膀青筋暴起,显然想將尤德活活捏碎。
但下一秒,它双瞳陡然收缩,便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。
尤德嘴角上勾起了一抹戏謔地笑容,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。
牛头人只觉钳住尤德的手臂传来一股巨力,自己绷紧的肌肉竟在对方的力量下节节败退,竟硬生生將自己那双钢铁般的巨手向外推去。
“这...不可能...你是人类...”
牛头人眼中写满了惊恐。
“你们这些使徒。”尤德的声音低沉,冷冷道:“今天就让你明白,跟我比力气,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拳紧握,带著破空之声狠狠砸在牛头人那张扭曲的脸上。
“咔嚓!”
巨力之下,牛头人的面骨瞬间塌陷,巨大的身躯晃了晃,轰然倒地。
猩红的血液在地面蔓延开来,浸湿了尤德的战靴。
尤德面无表情地抽出插在牛头人腹中的右手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。
隨即俯身,探入还在抽搐的尸身,硬生生撕开腐烂的皮肉与纠结的肉块,將那柄被腐蚀得泛著黑气的巨剑猛地拽了出来。
巨剑重见天日,立刻发出一阵畅快的嗡鸣。
剑身上沾染的污血与碎肉竟像活物般被剑身吸收,转瞬便恢復了原先的模样o
“你不该吞了我的剑。”
尤德甩了甩剑上的秽物,语气平淡。
他转身走向墙角,將剑重新靠在石壁上,剑身仍在微微震颤,像是在回味方才的血腥。
“尤德!”
就在这时。
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尤德正擦拭著剑上的血污,听到这个声音,不禁猛地转身。
他见到了维克,尤妮斯,索林和肯特四人站在门口。
而耶鲁正警惕地对著地上的牛头人尸体低吼,吠叫。
“你们去哪了?”
尤德皱了眉头,忽然话锋一转,冷冷道:“对了,那只狗叫什么名字?”
维克愣了愣,挠了挠后脑勺,疑惑地道:“耶鲁啊,怎么了?”
“嗯,看来是你们没错。”
尤德鬆了口气,目光扫过四人身上的尘土与血跡,一怔,问道:“刚才出什么事了?”
“被一个易容成你的使徒骗了,差点栽在它手里。”
维克说著,视线落在地上牛头人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上,目光微微一缩,不禁咕咚吞了一个口水。
这个尸体分明是被硬生生撕碎的痕跡..
难道是尤德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的?
这傢伙的蛮力简直可怕。
尤德没注意他的走神,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封折得整齐的信纸递过去,悠悠道::“维克,这是我在这个房间里找到的,我觉得里面的內容说的很不错,也是之前的夜行者留下的,我看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,维克,你或许能看出些名堂,毕竟你才是指挥者。”
维克接过信纸,隨后打开了信封,示意眾人围坐在木桌旁。
然后朝著耶鲁喊道:“耶鲁,警戒。”
耶鲁立刻竖起耳朵,蹲坐在门口,黑亮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走廊深处。
维克展开信纸,一行行读下去。
隨著视线下移,他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片刻后,他將信纸折好塞进兜袍,重重呼出一口气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维克感觉理智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著,以极快的速度让他的思考陷入了停滯。
信里说,就算杀了血色恐惧“法师”,这座要塞的魔法阵也不会消失,如果没有找到诀窍,那他们將会永远困在这里。
如果不知道这些,他或许还能凭著一股信念撑下去。
可若这是真的..
“情况不太妙。”
维克呼出了一口气。
尤妮斯撑著下巴,从维克身上拿过那信封,望了片刻,说道:“维克,也有可能,写这封信的夜行者在撒谎。”
“我不觉得。”
尤德立刻反驳,语气坚定地道:“他在信里说“至死都没向恐惧低头”,能在那种绝望里守住本心的傢伙,不应该被这样揣测。”
“守住本心?”尤妮斯冷冷道:“尤德,你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使徒的把戏?说不定他是被折磨到死的玩具,衣服是使徒在他死后临时套上的,连这封信也有可能都是被刀架著写的,你忘了维克说的?这只血色恐惧最擅长玩弄理智,既然这样的话,它为什么要將信纸就这么摆在桌上?分明是想要故意让我们看到。”
维克沉默著。
尤妮斯的话不无道理,可信里的东西,又不像是在作假..
“事到如今,没太多时间犹豫了。”
维克抬眼看向眾人,目光阴沉,呼出了一口气,道:“或许这次,我们需要赌一次。”
“我们不能这样,维克。”
尤妮斯立刻反驳,摇摇头,道:“维克,直到现在你做的都很好,谨慎点总没错。比如他说四楼有怪物,说不定只是为了嚇退我们,拖延时间。”
“赌吗...”
就在这时。
一直沉默的肯特忽然笑了笑,道;
“不如用我的骰子来决定?就赌这封信的內容是真是假,如何?”
维克转过身看他,双臂交叉於胸前,隨即,眼神凝重地道:“肯特,我知道你的骰子靠运气,但代价呢?如果出现了奇数的话会让我们付出代价,是吧?”
“这次的代价不算大。”
肯特盘著腿,双手交叉在胸前,慢悠悠地说:“如果失败,也就是点数为奇,我们关於这封信的所有记忆都会消失,而信纸会彻底湮灭,连写这封信的夜行者的尸体,也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。”
“彻底消失?”
尤德皱眉,握紧了拳头。
“对。”
肯特点头,从怀里摸出两枚磨得光滑的骰子,在掌心轻轻拋了拋。
维克望著兜袍里的信纸,犹豫了片刻。
这是场豪赌。
若信是真的,需要避开陷阱,但却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才能抵达要塞顶部。
若信是假的,他们便能放手一搏,趁著理智还清醒直衝目標。
“掷吧,肯特。”
维克深吸一口气。
肯特点头,在眾人或期待或忐忑的目光中,將两枚骰子丟向地面。
骰子在石地上飞速旋转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片刻后,旋转的速度渐渐放缓,最后,嗒地一声停下。
一点,五点。
偶数!
成功了!
眾人刚要鬆口气,肯特却突然浑身一震,他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一般。
肯特的双眸以诡异的频率快速眨动,瞳孔时而收缩时而放大,仿佛在透过眼前的虚空,阅读著什么。
隨即。
他猛地晃了晃脑袋,那些诡异的症状突然间消失,只是脸色苍白得嚇人。
肯特呼出一口长气,迎上眾人急切的目光,苦笑著摇了摇头,道:“信是假的。”
他顿了顿,不知道要说不说,但最终还是低沉著声音,道:“写下这封信的夜行者,被使徒折磨到了极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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