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克紧攥兜袍胸口处的法师手册,紧闭双眼,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决战的时刻,到了。
就在这时。
维克感到了些许光亮,他微微抬头,只见,远处的米尔顿要塞静謐地臥在荒原的尽头。
隨即,一道炽烈的光柱猛地刺破长夜。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光芒如奔涌的流星般泼洒开来,瞬间,照亮了广袤的荒原。
连维克所在的这座阴森要塞的顶端,都被这道来自米尔顿要塞的光明镀上了一层朦朧的光芒。
光明夜!
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。
他的心头猛地一震,心里忽然流露出了些许悲伤。
身旁的耶鲁也支棱起耳朵,黑亮亮的眼眸紧锁著那片光亮,尾巴不由自主地轻轻摇摆,仿佛也被那温暖的光芒所吸引。
米尔顿要塞想必在此刻正沉浸在狂欢之中吧?
维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景象。
烤肠在火上滋滋作响,散发出诱人的焦香,麦酒的泡沫顺著牛角杯边缘溢出,混著冒险者们粗獷的笑骂声在街巷间不断迴荡。
这些鲜活而温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成型。
但很快,维克猛地摇了摇头,呼出了一口气。
不能鬆懈。
不能胡思乱想。
他缓缓伏下身,趴在要塞顶部冰冷的石板上,只留半只眼睛警惕地盯著远处那座狰狞的王座。
顶楼果然如他所料,没有任何恐惧使徒的踪跡。
这些低级使徒只配在楼梯间和走廊里游荡,就像一群守著牢笼的人类狱卒。
维克的目光在王座那布满骨刺与枯骨的轮廓上转动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双瞳微微一缩。
高等精灵与贾里德耗费数年心血研究这只血色恐惧“法师”,掌握了它诸多习性,却唯独解不开一个谜团。
血色恐惧“法师”,为何每天都要不厌其烦地回到这王座之上?
在此刻,维克好像明白了一点。
难道...
它是在渴望某种东西?
或是在害怕什么?
这个念头划过维克脑海的一瞬间,不禁呼出了一口气。
若这只强大的血色恐惧每日坚守王座的原因,其实是为了躲在要塞深处,为了躲避某个存在的话..
维克摇了摇头。
如果真是这样...
那这个存在会是谁?
在米尔顿要塞周边的恐惧势力中,能让百尺之高的血色恐惧“法师”心生忌惮的,除了那位神秘莫测的恐惧之主..
维克想不到其他存在了。
忽然,维克一愣。
想到了那黑烟骑士的身影。
难道是黑烟骑士?
血色恐惧“法师”是在躲避黑烟骑士?
可书籍中分明记载,恐惧之主向来是手下血色恐惧的调停者,绝不容许血色恐惧之间自相残杀,以免折损自身的势力。
除非...
维克皱了眉头。
这位米尔顿要塞的恐惧之主,实力根本不足以压制“法师”和黑烟骑士这两只强大的血色恐惧。
维克猛地从石板上站起身,喘著粗气。
他的双瞳因这突如其来的猜想而微微颤抖。
不会吧...
在他的印象里米尔顿要塞的闸门,好像是血色恐惧“法师”圈定的领域。
正因为如此,尤妮斯还有尤德才会在米尔顿要塞附近遭到了“法师”的毒手。
但黑烟骑士...
当时就出现在了那里。
光明夜的缘故,周遭瀰漫的恐惧气息淡了许多,这才能让维克得以更清晰地梳理思绪。
他似乎找到了打败这只血色恐惧的办法。
用恐惧,去打败这只以蚕食人类理智为生的恐惧。
或许,自己在陷入绝望的境地时可以去赌一赌。
就在这时,一道悠长而诡异的悽厉惨叫从荒原深处传来。
那声音里裹挟著恶意与绝望,仿佛要將听到它的人的理智一点点拖入深渊。
声音悠悠荡荡地穿过旷野,所过之处,连风都仿佛停滯了,只剩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迴响在空气中震颤。
维克远远望著那个方向,双瞳微微一缩。
在巨大的云层间一道极为巨大的法师身影,缓缓朝著要塞漂浮著靠近。
它约莫百尺高,身上破旧的灰白色兜袍隨风而扬,手中拿著的巨大法杖,上面裹著一团噁心丑陋的眼球,还有动物的头颅內臟混合而成的东西。
兜帽的中间,透著虚无,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。
维克根本看不清血色恐惧的真面目,就像一只披著空气的兜袍在缓缓飘下。
这就是...
血色恐惧“法师”!
维克赶紧趴在了要塞的地板下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这只血色恐惧“法师”的步伐竟在要塞门前缓缓停住了。
它与眾人的距离约莫两百尺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一般树立在了要塞门前,兜帽里的空洞黑暗仿佛能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,至少,维克看不到法师的长相。
下一秒,它那只古老而乾枯的手臂缓缓抬起,瘦削的手指精准地指向要塞的方向。
那动作缓慢而沉重,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仿佛整座要塞此时都成为了它的猎物。
维克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强迫自己深呼吸,试图压下心中的恐惧。
血色恐惧“法师”这是要做什么?
它显然已经察觉到要塞被闯入,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,这种诡异的平静比直接的进攻更让人不安。
就在这时。
维克的目光扫过血色恐惧“法师”的脚下。
双瞳微微一缩,胃里猛地一阵翻涌。
那里竟跪著数十名夜行者,他们浑身赤裸,皮肤在惨澹的光线下泛著血红色,四肢被锈跡斑斑的锁链紧紧捆著。
这些人还活著。
却像失去灵魂的木偶,眼神空洞得只剩下麻木,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呻吟。
“咔!!”
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突然从血色恐惧“法师”的兜帽里炸响。
隨著这声尖叫,几道黑雾从它脚下喷涌而出,像有生命的毒蛇般缠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夜行者。
“啊!!”
悽厉的惨嚎瞬间响彻要塞和荒原,那些夜行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,膨胀。
皮肤被硬生生撑裂,短短几个呼吸之间,他们就变成了一群三十尺高的臃肿巨人。
正是之前被维克用纯净火焰烧死的巨人的模样!
血红色的皮肤上布满流脓的伤口,浑浊的双眸里燃烧著疯狂的杀意,唾液顺著嘴角滴落。
太多了!
维克的瞳双瞳陡然收缩。
就算这些巨人刚转化成使徒,实力远不如之前遇到的那只血色使徒,但这数量...
就在这绝望的瞬间,一道粗獷的吼声从要塞二楼的窗口响起。
“该死的恐惧!该死的使徒!我绝不会向你们妥协!”
维克循声望去。
只见索林的身影猛地从窗口跃出。
他那粗壮如树干的手臂死死攥住倾斜的墙壁,利斧在石面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,借著惯性向下滑落。
石墙在他脚下滋滋作响,却丝毫没能减慢他的速度,眨眼间,索林就稳稳地落在了那群巨人面前。
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