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娜的双瞳猛地瞪大,声音突然变得大声,握著宝石的手甚至开始发抖,道:“弗洛拉!那可是恐惧啊!你不会真的跟他做了什么傻事吧?”
她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。
与恐惧相关的交易,从来都只会带来毁灭。
恐惧就是这样狡猾的傢伙。
“你先听我说,玛娜。”
弗洛拉深吸一口气,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,可依旧急切地道:“我们的村子从很久以前开始,就一直被恐惧盯著,那个叫血色恐惧“法师”的恐惧,还有恐惧之主,这是因为月华教我们才得到了和平的,所以就算没有我,那些大人们早晚还是会被抓走,你以为他们练剑,巡逻,真的能护住村子吗?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,苦笑道:“而且你看我们的村子,地处偏僻,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哥哥们又很少来,月华城更是把我们当成累赘,村子的没落,本来就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所以...我只是跟他做了个浅浅的交易而已。”
弗洛拉的声音渐渐抬高,原本温和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激动,她张开双手,喘著粗气,道:“他说可以给我力量,用来保护村子,只是需要一点代价就可以,你看,我真的做到了!玛娜!我能用力量变出食物、变出宝石,甚至能让村子远离那些低阶恐惧的骚扰,他说过,我的力量能把这里变成乐园,玛娜,你没觉得最近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吗?”
她越说越激动,红色的捲髮隨著动作晃动,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些偏执的情绪。
“那些美好的地方,从来都需要代价不是吗?从以前到现在,一直都是!你以为大人们每天辛苦劳作,就不用付出代价吗?他们付出的是血汗,而我...只是付出了该付出的而已!”
玛娜僵在原地,她看著弗洛拉激动的模样,一个可怕的猜想像藤蔓般缠上心头。
那些凭空消失的大人,那些诡异的“乐园”承诺,还有弗洛拉口中的代价..
她的双瞳剧烈收缩,嘴唇哆嗦著,想后退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,此时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代价...你说的代价到底是什么?”
玛娜的声音细若蚊蝇,颤抖著道。
弗洛拉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著她。
这沉默,已经默认了玛娜心中最可怕的猜想。
河风捲起玛娜的衣角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弗洛拉望著她颤抖的模样,终於轻轻嘆了口气,道:“玛娜,其实...我们在父母面前,过得並不开心,不是吗?所以...我觉得我的选择是正確的。”
“你说...什么?”
她的那些抱怨其实根本不是真心的。
她是跟弗洛拉说过练剑很累,说过父母的要求太苛刻,可每次抱怨完,转头就能看到父亲偷偷在她兜袍里塞几个野果,看到母亲熬夜给她缝补著护腕。
虽然真的很苦...
但玛娜比谁都清楚,父母的严厉是为了让她能在恐惧环伺的世界里活下去。
可弗洛拉,竟然把她的话全当了真,甚至扭曲成了憎恨的理由。
“不是的!根本不是这样!”玛娜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泪混著愤怒滚落,她猛地上前一步,颤抖的手一把掐住了弗洛拉的脖子。
玛娜顿时明白了一切。
第一个消失的是弗洛拉的父母。
恐怕弗洛拉是想要做一些自己能力的实验吧。
“疯子!你简直就是个疯子!弗洛拉!”
“你把你的父母卖掉了?!你怎么可以这么做!”
玛娜的声音有些嘶哑,怒道:“你把他们卖给了恐惧?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对你的吗?你生病时你母亲整夜守著你,你父亲为了给你准备一些食物,差点被黑松林的恐惧伤到!你怎么能这么做?!”
愤怒压过了恐惧,玛娜的手越收越紧,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。
她以为弗洛拉只是被蒙蔽,却没想到她早已疯到这种地步。
弗洛拉的脸渐渐涨红,呼吸变得急促,双瞳剧烈颤抖著,像是被玛娜的话戳中了什么。
此时那原本偏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。
就像一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境里太久的人,突然被强行拽回现实,露出了脆弱又惶恐的模样。
“我把月华城的夜行者带来了!”
玛娜看著她动摇的神情,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,道:“弗洛拉,快点跟他们求助!我们还能回头!还有,那个穿兜袍的男人根本不是月华城的人,他是月华教的!对不对?”
她想起之前的来过这里的夜行者们提过一次月华教。
那些打著“和平”旗號,实则与恐惧勾结的疯子。
“月华城的夜行者?”
弗洛拉的声音断断续续,听到“夜行者”三个字时,她的双瞳陡然收缩,难以置信地望著玛娜,道:“玛娜...你...你背叛了我?”
“背叛?”
玛娜的心像被刺了一下,可想到那些消失的大人,想到弗洛拉犯下的错,她咬著牙摇头,道:“我不是背叛你,我是想救你!”
就在这时。
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柳树后传来。
尤德猛地现出身形,宽厚的肩膀堵住了河岸边唯一的出口。
他深呼出一口气,手中的巨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,將剑尖稳稳对准了弗洛拉,冷冷道:“我全听到了,你这个该死的小孩,你比那些啃食人类恐惧的恐惧还要让人感到噁心。”
弗洛拉浑身一僵,转头看到尤德那张满是怒意的脸,才后知后觉地想逃。
可她刚迈出一步,就被身后的动静凝固在了原地。
佩顿握著盾牌站在不远处,挡住了她退向森林的路。
维克和肯特则从灌木丛后走出。
四面包围,插翅难飞。
弗洛拉看著围上来的四人,又转头看向玛娜,湛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了真实的恐惧。
声音带著哭腔,道:“玛娜...你真的带他们来抓我?你不是说...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?”
玛娜看著弗洛拉这副模样,心里又酸又疼,可还是咬著牙別过脸,怒道:“朋友不会把村子变成地狱,不会把父母当成交易的筹码,弗洛拉,你该为你做的事负责。”
“如果你是恐惧的话,我们有必要把你给杀死了。”
维克的掌心中聚焦起了火焰,隨即对准了眼前的弗洛拉,冷冷道:“所以...你到底是不是恐惧?还有...你刚才说的月华教的人,到底是谁?”
7